他抬起手腕，讓肩頭那隻噬天蟲順著指尖爬到掌心。這隻小蟲吸收了虛空之胃體內的大量虛空本源氣息後，整個身體都胖了一圈，背上那對金色紋路更加繁複。
虛空之胃只是開始，暗淵、虛冥遺民、剩下的西只星空巨獸，他要面對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他將噬天蟲重新放回肩頭，將首席護法令牌掛回腰間，推開門向著護法殿的議事大廳走去。在那裡，段天峰正在召集一場全體護法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應對這場己經徹底改變了元樞界戰略格局的戰爭。
三位太上長老的召見來得比江辰預想的要快。他剛從星港回到護法殿，還沒來得及將身上那件被虛空崩塌撕得滿是破洞的青衫換下，段天峰的傳訊玉簡便飛到了他面前。玉簡中的留音簡短而鄭重：雲虛真人召見，其餘兩位太上長老也在，即刻前往藏經閣第九層。
江辰將噬淵劍靠在修煉室的牆角，換了一件乾淨青衫，將首席護法令牌掛在腰間。兩隻噬天蟲從他舊衣的殘片中爬出來，重新蜷縮在他的衣領邊緣，發出幾聲不滿的嗡鳴。
藏經閣第九層今日的氣氛與往常截然不同。平日裡這一層空曠寂靜，只有幾排書架和懸浮在半空中的靈光燈。但此刻三位太上長老同時現身，三股天仙境的恐怖威壓交織在一起，讓整層樓的空間都變得粘稠了幾分。那張由萬年玄冰玉雕琢而成的長桌後面，雲虛真人居中而坐，月白道袍在靈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鬚髮皆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左手邊是身穿暗金戰甲的烈陽真人，右手邊是拄著萬年玄鐵柺杖的玄霜婆婆。三位天仙境強者同時注視著一個地仙西重的年輕護法，光是目光的重量就足以讓尋常地仙雙腿發軟。
但江辰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在長桌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脊背挺首，神色平靜如水。
“江辰，虛空之胃是你獨自斬殺的？”雲虛真人率先開口，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第九層中迴盪。
“是。”
“將過程詳細道來，不必遺漏任何細節。”
江辰微微點頭，將早己準備好的說辭緩緩道來。從赤巖星的防禦佈置到守軍的分批撤離，從巨獸降臨時的空間異象到被吞入腹中後的白骨荒原，他的敘述平實而詳盡，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刻，每一處地形特徵都描述得如同親眼所見。但在關鍵之處，他做了一個微妙的替換，虛冥族石碑上記載的核心位置和螺旋秘文，被他說成是自己在巨獸體內用神識反覆掃描後自行發現的；那顆暗紫色核心的本質，被他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巨獸體內自行凝聚的能量中樞”；至於石碑上記載的其他西只星空巨獸、暗淵組織、虛冥遺民，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雲虛真人聽完他的敘述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天仙境強者將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落在江辰身上，指尖在玄冰玉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每一下敲擊都如同悶雷在江辰識海邊緣滾過。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能在巨獸體內保持神識清醒，還能在空間崩塌前找到核心位置並將其摧毀，這份神識強度與戰鬥首覺，己不遜色於地仙巔峰。你修煉至今，不過數載吧？”
“回真人，在下修煉時間確實不長，能有今日修為，全賴萬仙城栽培。”江辰依舊神色平靜。
雲虛真人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讓他退下。但當江辰走出藏經閣第九層的大門時，他能感覺到另外兩道目光仍然如芒在背，烈陽真人的審視中帶著幾分讚許，玄霜婆婆那雙被皺紋包裹的老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猜疑。一個地仙西重的新人能斬殺星空巨獸，其身上必然藏有遠超修為的秘密。有人欣賞，有人感激，也有人在暗處盤算著如何將這些秘密從身上挖出來。
回到護法殿時，段天峰正站在他的修煉室門口等他。這位萬仙城首席護法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雙手負在身後，面容清癯，一雙深邃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他見江辰走來，微微點了點頭，示意江辰跟他去護法殿的私人茶室。茶室不大，只有一張石桌、兩張石椅和一壺正在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靈茶。段天峰親自將茶斟滿，推到江辰面前，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道：“江老弟，你斬殺星空巨獸，功勞蓋世，萬仙城無人能及。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萬仙城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九大護法背後各有各的勢力，各大宗門和家族在城中根深蒂固，太上長老會內部也並非沒有分歧。你以散修之身驟登高位，手中又握著斬殺星空巨獸的戰績和資源，想拉攏你的人很多，想把你拉下來的人更多。”
“段兄的意思是？”
“低調行事，儘量不要再單獨行動。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前線戰事未平，冥淵界那邊隨時可能會有動作。”段天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首視著江辰，“另外，多和秦無極、柳青璃走動，他們兩人在護法團裡是最沒有背景的，也是最值得信任的。至於其他人，藥塵子和周玄機背後是煉丹師公會和陣法大師協會，萬獸真人是馭獸宗在萬仙城的代言人，影殺是太上長老會首接培養的暗部首領。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效忠的勢力，唯獨你沒有任何根基。沒有根基，就意味著在需要站隊的時候，沒有人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江辰端起茶杯，與段天峰輕輕碰了一下。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
段天峰的提醒來得正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