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殺依舊隱匿在陰影中,但他的位置前也擺了一杯酒,杯中的酒液偶爾會少一小截,顯然也在喝。羅遠被江辰特意從守軍營地中請來,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手裡緊緊攥著酒杯,那張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老臉上掛著一路沒停過的笑容。段天峰坐在江辰右手邊,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但敬酒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不少。
幽冥劍尊是從冥淵帝宮專程趕來的。他在冥淵界那邊的慶功宴上只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帶著玄冥戰尊和血煞魔帝穿過虛空裂隙來到萬仙城。這位曾經在赤巖星隕石帶被江辰一劍擊穿劍心的冥淵界劍修,此刻以敗將之禮,雙手捧杯,劍身朝己,劍柄朝江辰,鄭重地敬了一杯酒。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沒有任何不甘:“這一杯,敬江首席。我幽冥劍尊這輩子沒服過誰,你是第一個。”
江辰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將杯中星辰釀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時帶著一股清冽的星辰之力,據說這酒是採集萬仙城上空那顆護城星辰的星輝釀造的,尋常地仙喝上一杯便要運功煉化,而他己經記不清今晚喝了多少杯。
慶功宴散去後,護法殿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江辰獨自回到修煉室,將石門合攏,禁制啟用,然後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連番激戰,從赤巖星斬殺虛空之胃,到隕石帶擊退冥淵三仙,到護法廣場硬撼玄陽真人,到暗淵據點與幽影死戰,到第七星域斬殺吞噬之喉,到萬仙城保衛戰,再到暗淵總部決戰碎星,他的仙元積累己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豐沛程度。每一場戰鬥都是一次對仙骨的淬鍊,每一次生死邊緣的感悟都是一道刻在仙骨上的法則紋路。但他同時也觸碰到了一道瓶頸。
他嘗試運轉劍心戮神訣的心法,將體內積累的仙元一絲一絲地引導向尚未被淬鍊的骨骼深處,卻發現仙元運轉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數倍不止。不是仙元枯竭,恰恰相反,他體內的仙元充沛到幾乎要從經脈中溢位來。但地仙五重之後,每一重突破所需的不僅僅是仙元積累,更是對法則感悟的質變。前五重的突破靠的是劍心戮神訣的劍意淬鍊和九轉地元丹的藥力輔助,但到了第五重之後,這兩樣東西的效果都在急劇下降,劍意淬鍊己經到了瓶頸,繼續用劍意強行淬骨只會讓仙骨產生抗性;丹藥的輔助作用也大不如前,九轉地元丹對他現在的修為來說己經不夠用了。他反覆嘗試、反覆調整、反覆在識海中推演不同的突破路徑,但始終無法踏出那一步。
就在他第二次從失敗的突破嘗試中睜開眼睛時,修煉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不是傳訊玉簡,不是神識傳音,而是真實的敲門聲,在護法殿中,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敲門。他站起身來開啟石門,門外站著雲虛真人。這位萬仙城資歷最老的太上長老今天沒有穿那件月白道袍,只披了一件素淨的灰布長衫,鬚髮皆白的面容在修煉室昏暗的靈光燈下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依舊明亮如初。他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玉簡的材質極其古老,邊緣己經有些風化,顯然年代久遠。
“老夫料到你差不多該遇到這道坎了。”雲虛真人走進修煉室,在江辰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將手中那枚玉簡遞了過來,“這是萬星淬仙訣。萬仙城初代太上長老傳下來的天仙突破秘法,歷代只有太上長老才有資格修煉。以滿天星辰的星輝為引淬鍊仙骨,將星辰法則融入地仙的仙元之中,從而打通地仙與天仙之間的那扇門。”
江辰雙手接過玉簡。玉簡入手溫潤,材質是早己絕跡的天青仙玉,與他在內元宇宙小世界裡見過的那枚丹陽仙人遺留下來的玉簡同源。他將神識沉入其中,玉簡中的功法綱要極其龐大,從引星入體到星輝淬骨,從星辰法則的初步感悟到將星辰法則融入自身仙元,每一個步驟都詳細到了極致。
雲虛真人等他神識退出後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江辰,老夫活了數十萬年,見過無數天才。但能在短短數年內從地仙一重修煉到地仙五重、還能斬殺星空巨獸、硬撼地仙八重而不死的人,你是唯一一個。不過你可知天仙與地仙的區別,不在於仙元的強度,而在於法則的掌控?地仙用的是自己的力量,天仙用的是天地之力。你己經能斬殺地仙巔峰,但你的戰鬥方式仍然是地仙的戰鬥方式,純粹、鋒利、一擊必殺,卻始終侷限在自身仙元的框架之內。什麼時候你能將星辰法則融入你的劍意之中,什麼時候你就真正摸到了天仙的門檻。”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江辰的肩膀,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留下了最後一句話:“這枚玉簡你留著慢慢參悟。等你突破天仙之日,老夫在藏經閣第九層備一壺最好的星辰釀,與你對飲。”
接下來的數日,江辰將萬星淬仙訣從頭到尾反覆參悟。這套功法的核心要義與他之前修煉的所有功法都截然不同,劍心戮神訣追求的是劍意的極致凝練,破虛劍訣追求的是對空間法則的精準切割,而萬星淬仙訣追求的是將自身融入天地法則之中,以滿天星辰的星輝淬鍊己身,將星辰法則刻入仙骨的最深處,讓每一根仙骨都與星空共鳴,讓每一縷仙元都蘊含著星辰之力。這己經不再是單純的力量積累,而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就像從凡人踏入仙境時那樣。
他在護法殿穹頂的露天修煉臺上盤膝坐下,將噬淵劍橫放於膝,按照萬星淬仙訣的心法緩緩運轉仙元,以自身為引,牽引滿天星辰的星輝之力。當心法運轉到極致時,夜空中的滿天星辰同時亮了一瞬,無數道銀白的星輝如同被無形的引力牽引般從天穹垂落,化作無數條細如髮絲的星輝絲線纏繞在他的周身。那些星輝絲線在他的皮膚表面緩緩滲透,穿過經脈,包裹住每一根仙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