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最難書寫 情字劫——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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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嫋走出院子，穿過抄手遊廊。
她走得慢，劍拿在手裡，不像在無鋒那樣隨意搭在肩上或是抱著，而是規規矩矩地垂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大概是這宅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不好意思粗魯。
一路上遇到不少婆子、丫鬟、小廝，各忙各的。
有的端著漆盒，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首首的；有的蹲在花圃邊修剪枝葉，剪刀拿得穩，下手利落，剪下來的枝葉整整齊齊碼在竹籃裡。還有幾個小廝抬著一頂空轎子從迴廊那頭過來，遠遠看見她，停下腳步，微微低頭行禮，等她過去了才繼續走。
鳶嫋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個院的，只記得一路走來，每個人看見她都會停下來，微微低頭。不是怕她，是規矩。
她忽然覺得，這才是世家大族。無鋒不是，清風派也不是。那些地方只有命令和服從，沒有這種……
她想了半天，想出兩個字：體面。
怪沒意思的。她轉過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時，上官淺正靠在貴妃椅上，身子微微斜著，手搭在小腹上，閉著眼睛。
風吹過來，簾子晃了晃，鳶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走過去，從旁邊的箱籠裡翻出一條薄被，抖開，蓋在上官淺身上。被子不大，剛好遮住肚子和膝蓋，邊角掖了掖，怕滑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師父把那個孩子帶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不冷不熱，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她站在門口，看見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渾身是傷，髒兮兮的。
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全是防備，像只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師父給她取了名字叫上官淺，說以後歸你管。
那時候她自己也是個孩子，不懂什麼叫“歸你管”。
只是每天帶著她練劍，喂她吃飯，夜裡同榻而眠。她做噩夢，醒了不敢哭，只是縮著發抖，她就伸手，讓她攥住自己的手指，她就不抖了。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就是“管”的意思。
那時候想，師父要她管著，這個人不能死。
後來師父把上官淺送去了無鋒訓練營，她留在清風派，總覺得不舒服，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就是吃飯的時候習慣性把旁邊的碗筷擺好，擺好了才想起她不在。
夜裡醒來伸手摸旁邊的被子，涼的。她告訴自己，只是不習慣。
再後來她也去了無鋒，看見上官淺，站在遠處沒有過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走過去說什麼。說“你還記得我嗎”？還是“我帶你回去吃飯”？她己經不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小師妹了。她有自己的路，自己的算計，自己的目標。
鳶嫋在床邊坐下來，看著上官淺的睡臉。
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一把扇子，睡著的時候不像醒著那樣冷冰冰的，倒像個小姑娘。她想起上官淺第一次出任務，那時候她想，這孩子不會死。她確實沒有死。她活下來了，活得很好，好到不需要她了。
“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心。”鳶嫋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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