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嬸送完鳶嫋回來，站在院門口，往鳶嫋走的方向望了一眼，轉身進了院子。
上官淺己站起身，看著院子裡那棵樹，快落盡了，還剩最後幾簇，香氣淡淡的。
“何嬸，把院門鎖上。”何大嬸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走過去把院門關上，門閂插好，又推了推，推不動，才轉過身來，站在院子中間，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上官淺帶著何大嬸進了屋。
門在身後關上，窗子也合了半扇。
屋裡比院子暗些，檀香還沒散盡，絲絲縷縷的，從香爐裡浮上來，在光裡繞了幾圈，散了。
上官淺在床邊坐下，拉著何大嬸“您也坐。”
何大嬸坐下看著她，沒有說話，卻己然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意味。
上官淺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何大嬸。
這些話她在心裡過了很多遍，從何大嬸還沒來的時候就在想，怎麼才能說得簡單，怎麼才能讓何大嬸聽得懂，怎麼才能不嚇著她，又不能不讓她知道。
“何嬸，如今我能信得過的，唯有您一人。”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終於決定開口的事。
何大嬸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起來了。
“我知道您心裡有許多疑問……”
何大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上官淺把手放在小腹上，停了片刻“這裡是世代名醫的上官家，而我，算是上官家家主的大女兒，喚上官淺，我姐姐其實是我學藝時的師姐，這個孩子的父親，與我師父有仇。”
何大嬸點了點頭，認真的聽著，沒有多問什麼。
上官淺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師父想要這個孩子要挾孩子的父親，於是派師姐看著我，如果孩子落在我師父手裡，這輩子便會生活在恩怨裡。”
何大嬸滿臉疑惑“上官家不能出面嗎？”
上官淺表情暗淡“上官家有諸多不便……”
何大嬸紅了眼，伸出手握住上官淺的手腕“姮兒，苦了你了……”
“您聽我說”上官淺看著她，目光不躲不閃“孩子出生後，我需要您，帶著他，離開這裡。”
何大嬸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姮兒，你說的這些，嬸記住了。你需要我怎麼做，嬸就怎麼做，你別怕，有嬸在。”
上官淺含著淚，搖了搖頭“我不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我怕的是，來不及跟您說，現在說了，我就安心了。”
何大嬸攥著她的手，攥了好一會兒，力氣大得像怕她跑了一樣。
上官淺沒有抽手“何嬸，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認路、記門……”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檀香還在飄，飄在桌上，飄在床邊，薄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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