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襬掃過青石板,帶起一層薄灰。
在綺雲樓門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簾掀起又落下,絲竹聲湧出來,灌了她一身。
————
鳶嫋一襲紅色騎服,懷裡抱著劍,站在門口,與堂內的香粉煙氣格格不入。幾個姑娘倚在欄杆上,端著酒杯,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低聲說笑,又移開了。
一個姑娘迎上來,笑容恰到好處,不濃不淡“姑娘是找人,還是要訊息?”
鳶嫋看著她的臉,那張臉塗著脂粉,眉眼彎彎的,但眼睛是醒的,像一潭清水,底下沉著東西。
鳶嫋把劍拿在手上“找你們管事的。”
那姑娘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沒變,點了點頭,轉身領著她穿過大堂,繞過一道道屏風,走上樓梯。
樓上安靜些,只是每個廂房裡傳出不同的聲音——有絲竹聲,有划拳聲,有女子的笑聲和男人的低語聲,混在一起,糊在走廊裡,像一鍋煮稠了的粥。
鳶嫋從那片混沌中穿過,那姑娘推開一扇門,側身讓到一旁。
聽見腳步聲,一個年輕女子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藕粉色褙子,頭髮挽成雲髻,插一支碧玉簪,臉上沒有脂粉,乾乾淨淨的。
她的笑容也不濃不淡,不是迎客的那一套,是見了認識的人,笑一下,然後收了,等你自己開口。
鳶嫋從懷裡拿出那半塊玉佩,管事接過玉佩,走到窗前,對光舉起來,在地上落下一個字——“冰”。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過身,把玉佩遞還給鳶嫋“姑娘是貴客,這邊請。”
她沒有問鳶嫋的名字,也沒有問是誰讓她來的。
鳶嫋接過玉佩,收回懷裡,跟著她走出屋子,沿著樓梯繼續往上走。
頂樓是露天的,西面沒有牆,只圍著半人高的欄杆,簷角掛著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的。亭子裡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擱著一套茶具。
管事坐下,從桌上的瓷罐裡舀出一勺茶粉,放進盞中,提起旁邊爐子上燒著的水壺,注水,用茶筅慢慢攪動。
白沫浮起來,細密的,像雪。
她攪得很慢,不急,一圈一圈的,茶香漫開來。鳶嫋坐在對面,把劍擱在桌邊,看著她磨茶,不急,也不催。
茶泡好了,管事把茶盞推到鳶嫋面前“姑娘想問什麼?”
鳶嫋端起茶盞,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我想知道,宮門宮尚角現在在哪裡?”
管事沒有立刻回答,站起來,離開了。
鳶嫋一個人坐在亭子裡,風吹過來,風鈴叮叮噹噹的。
過了一會兒,管事回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宮尚角的行蹤暫時沒有,但不走空,可以告訴你另一條宮門的訊息。”
鳶嫋微皺眉,看著她“什麼?”
管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宮門宮遠徵離開了舊塵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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