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盆裡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簾子輕輕晃。
鳶嫋插不上話,則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老太太又聊了些別的,問了上官淺最近胃口如何、夜裡睡得好不好,又說孟女醫的醫術她是信得過的,讓上官淺有什麼不舒服便說,不要硬撐。
上官淺一一應了,聲音不高不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許是月份越來越大了,坐久了,倦意從眉梢漫出來,藏都藏不住,上官淺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斜著,眼皮沉了沉。
陳夫人看了她一眼“淺淺,累了便回去吧。”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親疏。
上官淺抬眸看著陳夫人,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睫毛輕輕顫了顫,很快又恢復瞭如常。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正要開口,老太太拍了拍扶手,笑著嘆了口氣“你看我老糊塗了,只顧著說話,忘了你身子重,好在有你母親提醒。”
上官淺笑了笑,沒有接話。
鳶嫋走上前,伸手扶住她。
上官淺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祖母,母親,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上官淺轉過身,鳶嫋扶著她,硯秋跟在後面,三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堂屋。
門簾放下來,晃了幾下,又靜了。
陳夫人看著上官淺的背影,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彩玉站在老太太身後,低著頭,把茶換了一盞。
陳夫人低下頭,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她想起上次去看上官湄時,上官湄把上官淺幫邱家的事告訴了她。
上官湄說時,眼眶是紅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您若有機會,便提一提城北莊子的事,就說那裡收留過農婦,有接生婆。”
她沒有問為什麼,她只知道,上官淺幫了她的女兒,這份情,她是認的。
她確實不喜歡上官淺,沉在心底,像一塊壓了多年的石頭,搬不走,也化不掉。
後來上官淺替嫁,所以這次上官淺回上官家養胎,她沒有多說過一句話,沒有問過要住多久,沒有問過什麼時候走,她只是不說,不問,不攔,這是她能給出的,最體面的善意。
再到如今,上官淺幫了邱家,幫了她那個外任的女婿,幫了她那個懷著身孕還要操心的女兒。
她不知道上官淺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知道,上官淺做了本該是她做、卻做不到的事。
老太太放下茶杯,看著陳夫人,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很輕,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風吹過來,簾子晃了晃,炭盆裡的火跳了一下,又穩了。
堂屋裡很安靜,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