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語》第2章 “我累了。”(1)

作者:顧檸笙·4個月前

第2章 “我累了。”

沈覺非跟程翊的事心外科的醫生護士基本上都知道,程翊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肩上兩道橫槓加三枚四角星花,破獲過多起大案,還立過一等功。

一個心外科天才,一個刑偵局隊長,這兩人無論是放在現實還是小說裡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連那些接受不了同性感情的人見著他倆站在一起都覺得理所應當。

可現在沈覺非卻說,他倆分手了。他倆雖然不能領結婚證,但六年的感情分開了也跟離婚沒什麼區別。

陶哲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給噎了回去,嘴巴半張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麼時候的事啊?”

沈覺非說:“三個月前。”

陶哲是徹底沒了睡意,沈覺非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眼下青黑濃重,嘴唇因為長時間滴水未進而顯得有些乾裂,整個人被高強度工作抽乾了力氣,卻還繃著一層淡漠的殼。

陶哲是沈覺非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又一起進了這家醫院,算是少數能跟他說得上話的人。他知道沈覺非跟程翊在一起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穩定,至少表面看來如此。分手這訊息比聽說沈覺非手術失敗還讓他震驚,沈覺非從前也跟程翊鬧過幾次矛盾,但過後兩人照樣和好了。

“為什麼啊?”陶哲忍不住追問,“你們倆不是一直挺好的嗎?黏黏糊糊的。”

沈覺非聽著這話想笑:“我倆經常連面都見不到,哪裡還能黏黏糊糊?”

這倒是,醫生跟警察這兩工作本就特殊,一旦有事都是隨叫隨到,但又不妨礙他倆契合。程翊那樣一個冷靜沈穩的刑偵隊長只有在看向沈覺非時眼神才會軟下來,沈覺非也只有和程翊在一起時,眉宇間那層常年不化的冰霜才會稍稍消融些許。

沈覺非垂下眼睫,也想問自己為什麼,原因很簡單,說出來都顯得矯情,因為太累了。

沈覺非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他工作特殊,一旦執行任務就幾個月都不見人影,連電話都不能打一個,起初他也沒覺得這是個什麼大事,程翊性子那麼冷的人,浪漫起來也讓人招架不住。

執行完任務他無論有多累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沈覺非面前,在沈覺非連續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班,走出醫院大門累的快要散架的時候程翊也會像變魔術一樣從某個角落突然出現,手裡提著他最愛吃的那家巷子深處的蟹黃小籠包。

他倆都不忙的時候也會開著車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一直開到能看到江景的地方停下車什麼也不做,然後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了,那些被高強度工作壓抑下的情緒,被分隔兩地積攢的思念都會在肌膚相貼的炙熱裡找到宣洩的出口,激烈過後兩人常常就那麼依偎著,程翊用手臂圈住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沈覺非趴在他身上聽著他的心跳,那是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安心的聲音。

可能是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矯情,一開始的矛盾只是重要的時刻對方總是缺席,後面就變成了話題也聊不到一起,坐在一起時也越來越沉默,累的時候一句話也不想說,一睡就是一整天,坐在沙發上也是各玩各的。

沈覺非這人在外人看來清冷,不愛說話,其實他也挺作的,他比較看重同頻共振,每次跟程翊吵架也是因為程翊get不到他的意圖,程翊每次都很懵,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但他也會哄,後面連話都說不到一起,哄起來也敷衍了,至少沈覺非覺得是。

三個月之前的那次吵架最嚴重,說起來其實也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那天沈覺非做了一臺先天性心臟病手術,情況很覆雜,手術做了整整八個小時,但最終人沒救過來。

患兒只有五歲,先天性心臟畸形極為罕見,左心發育不良綜合徵合併完全性肺靜脈異位引流,外加嚴重的肺動脈高壓,這類患兒大多在嬰兒期就夭折,能撐到五歲都是個奇蹟,全市沒有哪家醫院敢接這臺手術,因為矯治的難度和死亡率都太高,做的好就好,做不好,家屬鬧,平白給自己惹一身麻煩,說不定還會賠上職業生涯。

轉到他們醫院,幾位高年資的主任看了都直搖頭,不是不想救,而是即使僥倖過了手術關,術後的恢覆、感染、肺動脈高壓危象,每一道都是鬼門關。責任太重,希望太渺茫。

患兒的母親都跪下了,她的丈夫早年意外去世,這是她唯一的孩子。

最終沈覺非接下了這個病例,陳院士私下找他談話,跟他說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

沈覺非當時只是說:“總得有人做。”

他花了一週時間不眠不休地研究影像資料,在腦子裡一遍遍模擬手術路徑,但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奇蹟,孩子沒有救回來。

孩子母親在醫院走廊哭的撕心裂肺,巨大悲痛下還強撐著給沈覺非鞠躬道謝,她知道沒人願意接這臺手術,她也知道孩子很大機率活不下來,但有人願意盡全力去救治,她還是很感激。

醫院每天都在上演生死,從醫學角度沈覺非做到了極致,沈覺非不應該太過難受,但那天他在更衣室待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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