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觀察了一下河面,水確實不深,最深處大概也就到馬的膝蓋,但河底的石頭全是鵝卵石,上面長著一層滑膩的苔蘚,看著就滑。
嚮導第一個下河,讓大家牽著馬走,馬走得小心翼翼,但走到河中間的時候還是滑了一下,前蹄一歪,馬頭猛地往下一低。嚮導反應很快,一把拽住韁繩,用藏語喊了一聲,馬打了個響鼻,總算穩住了。
“一個一個過。”嚮導過了河之後回頭喊道,“牽馬走,別騎。人在前面拉,馬在後面跟。腳踩實了,一步一步走,別急。”
海拔四千多米的冰川融水,溫度接近零度,冰冷刺骨的感覺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所有人都忍不住打寒戰。
等所有人都過了河,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嚮導看了看天,臉色不太好看:“耽誤太久了,後面的路要快一點。”
過了河之後是一段上坡路,坡度雖然不大,但海拔在繼續升高。走了不到二十分鐘,趙衡的馬開始喘粗氣,嘴角泛出白沫。嚮導回頭看了一眼,翻身下來走到趙衡的馬旁邊,摸了摸馬的脖子,又掰開馬的嘴巴看了看。
“馬不行了。”嚮導眉頭皺得很緊,“海拔太高,這馬是從山下上來的,適應不了,再走下去要出問題。”
“還有多遠?”程翊問。
“到埡口下面,騎馬還要兩個小時。但照這個速度,三個小時都到不了。”
程翊沉默了一會兒:“把馬留在這裡,剩下的路徒步走。”
嚮導把幾匹馬拴在大石頭旁邊,留了一些草料,又從馬背上取下了大部分物資,分裝到幾個揹包裡。
“走吧。”嚮導背上包,把藏刀別回腰後,帶頭往前繼續走。
剩下的路比前面更難走,上坡路雖然不陡,但海拔每升高一百米,空氣中的含氧量就下降一個臺階。程翊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每走二三十步就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小陳走在隊伍中間,呼吸聲越來越重。他今年才二十四,去年警校畢業分到禁毒支隊,檔案都還沒捂熱乎就趕上了這次任務。出發之前他還鬥志滿滿,這會兒覺得自己實在天真。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所有人都停下來回頭看去,老周快步走回去,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怎麼了?”
小陳想說話,但嘴張開的一瞬間酸液從胃裡翻上來,他偏過頭乾嘔了兩下,但什麼也沒吐出來。
“高反。”老週迴頭衝程翊喊了一聲,“他不行了,得歇一會兒。”
程翊把小陳的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按住小陳的腕部數了數脈搏,拉開自己的包在側袋裡拿出了一個行動式氧氣機,這個是沈覺非塞進他包裡的,他開啟包才知道。
“把這個戴上。”程翊撕開面罩的包裝,把面罩扣在小陳的口鼻上,“深吸,慢呼,聽我口令。”
程翊的聲音永遠不急不緩,無論何時他都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好像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來。旁邊幾個喘著粗氣的警員聽著他的聲音,也不自覺放慢了呼吸的節奏。
小陳吸了大約三分鐘,臉上的灰色褪去了一些,嘴唇也慢慢變紅,他伸手想去摘面罩,被程翊按住了:“再吸兩分鐘。”
“程隊……我沒事了……”小陳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聽起來悶悶地,“我佔著這個……別人……”
“別人沒事。”程翊說,“你有事。把氣吸夠了再說話。”
程翊站起來,轉身看了看其他幾個人:“原地休息十分鐘。”
程翊把葡萄糖含片全分了:“每人兩片,含著別嚼。水壺都拿出來,喝兩口就行,小口抿。”
趙衡問他:“你還好吧?”
程翊看著他的臉色,淡淡道:“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還行。”趙衡蹲下來翻了一下他的包,“你東西怎麼這麼齊全,看來這一行人全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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