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查完房回來見沈覺非趴在桌子上,額頭上冒著冷汗,他把病歷本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去。
沈覺非沒有抬頭,只是擺了擺手,意思是沒事。
“你這樣子叫沒事?”陶哲拉過椅子坐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低血糖?還是沒吃早飯?”
“吃了。”沈覺非的聲音悶在胳膊裡,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口疼得厲害。”
陶哲讓他解開外套聽一下,心律齊,沒有雜音,心率大概八十出頭,不快:“累的吧,你又熬夜了?”
“沒有。”沈覺非呆坐著,看起來像是還沒回過神,“那應該就是程翊出事了吧。”
陶哲楞了下,隨即皺起眉頭:“別瞎想了,撐不住就請假。”
“我確實要請假。”沈覺非站起身,“對不起陶哲,這幾天拜託你。”
趙衡看見沈覺非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三天沒睡覺產生了幻覺,直到沈覺非問了句:“程翊在哪兒?”
秘密行動,程翊不可能告訴沈覺非,沈覺非全靠自己猜,那天程翊給沈覺非在派出所院裡打影片電話,身後的字出現了一瞬,即便只是一瞬,沈覺非也記住了。
趙衡沉默了很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幾道被石頭劃傷的口子,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沙。這雙手在碎石坡上刨了三天,搬了無數塊石頭,扒開了無數條石縫,什麼也沒找到。
“暫時失蹤了。”
“四天前,我們在石門發現了孫志強。”趙衡的聲音開始發澀,每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他在上面,手裡有引爆器。程翊從側面繞上去,奪了引爆器。然後……孫志強抱住他,兩個人一起從平臺上摔了下去。六七十米,下面是碎石坡。”
“我們搜了三天,從石門往下,沿著碎石坡一直搜到谷底,又沿著溪流往下游搜了十幾公里,一直沒找到。”
有那麼一瞬間沈覺非覺得自己什麼都聽不到了,趙衡等著他問“怎麼會這樣”,等著他說“你們是怎麼搜的”,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沈覺非揪住他的衣領吼一句“你怎麼沒看好他”,他一個字都不會反駁。
但沈覺非什麼都沒說,呼吸平覆下來後只是說了句:“地圖給我看看。”
趙衡楞了一秒,然後轉身從桌上把那捲搜救地圖拿過來,沈覺非低下頭看地圖:“這些打了勾的地方都是搜過的?”
“對。”趙衡指著地圖上的網格,“從石門往下,碎石坡這一片我們搜了三天。每一塊大石頭都翻過了。”
“這些沒打勾的呢?”
趙衡沉默了一下:“那片是塌方區。石頭堆得太密,縫隙太窄,人進不去。我們只在邊緣搜了一次,裡面沒辦法搜。”
沈覺非說:“我要進去。”
“你進不去。”趙衡冷臉道,“那片塌方區石頭不穩定,隨時可能二次塌方。沒有嚮導帶路,你連石門都到不了。”
“那你給我找個嚮導。”沈覺非把包背身上,“你要是不幫我我自己花錢找,邦達鎮上總有當地人認得路。”
趙衡拽住他手腕,厲聲喝道:“沈覺非,你這是去找死!”
“我不是來找死的,我是來找他的。”沈覺非看著趙衡,眼裡的那股決絕讓趙衡失神了一瞬,“你不是跟程翊說過嗎,我這個人又犟又冷脾氣不好還不識好歹,你讓他少慣著我,那你現在也該知道,你攔不住我。”
……趙衡轉身進了裡面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衝鋒衣和一雙登山鞋,扔到沈覺非面前。
“換上,你的鞋不行。進去之後全是碎石和冰河,走不了二十分鐘就廢了。”
沈覺非沒有說謝謝,彎腰開始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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