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川海夢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像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低下頭,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裡,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再也不敢看對面的椎名真晝,小聲嘟囔著。
“笨。笨蛋終君!胡說什麼呢!吃飯!好好吃飯!”
她試圖用兇狠的語氣掩飾自己的害羞,但那通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這近乎直白的調侃,無疑點明瞭兩人同居且關係親密的事實。
而坐在對面的椎名真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對這突如其來的。帶著親密色彩的對話,她顯然有些無所適從。
在椎名真晝的認知和過往十幾年的經歷裡,餐桌,永遠是一個嚴肅。安靜。甚至帶著些許壓抑的場合。
在椎名家的餐桌上,長長的餐桌兩端坐著沉默的父母,她獨自坐在中間。每個人面前擺放著由傭人精心分好的。如同藝術品般精緻的菜餚。吃飯就是吃飯,過程寂靜無聲,只能聽到細微的餐具碰撞聲和自己的咀嚼聲。
不允許交談,不允許發出不雅的聲音,更不允許像眼前這兩人這般說笑打鬧。每一次用餐,都像完成一場儀式,規規矩矩,冰冷而疏離。餐桌對她而言,從未與“溫馨”。“歡笑”這些辭彙聯絡在一起。
她看著望月終自然地為喜多川海夢夾菜,看著海夢雖然害羞卻依舊難掩幸福的側臉,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親暱...這一切,都像一幅生動而溫暖的畫卷,與她記憶中那片灰白色的。冰冷的餐桌景象形成了過於強烈的對比,讓她感到一陣恍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悸動。
椎名真晝遲遲沒有動筷,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菜餚,又看看那對互動自然的“情侶”,眼神複雜。
望月終注意到了椎名真晝的異常,以為她是身體還不舒服,或者對這些菜式有所顧慮。他放下碗筷,關切地詢問道。
“椎名同學,是飯菜不合口味嗎?或者還有哪裡不舒服?不用勉強,想吃什麼告訴我,或者我給你盛碗湯先暖暖胃?”
椎名真晝猛地回過神,對上望月終真誠而帶著詢問的目光,連忙搖頭,聲音有些急促。
“不,不是的!望月先生,飯菜...看起來非常美味。是我。我剛剛有些走神了,非常抱歉。”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椎名真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筷子,猶豫了片刻,最終伸向了那盤看起來最是溫和。也最不會出錯的【清蒸鱸魚】。她小心地夾起一小塊潔白的魚肉,避開了魚皮和醬汁,輕輕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合攏,魚肉幾乎是瞬間就在舌尖化開。
預想中的魚腥味完全沒有,只有一股極致的。純粹的鮮甜滋味,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而甘醇。蒸魚豉油的鹹鮮恰到好處地襯托出魚肉的本味,薑絲和蔥絲帶來的些許辛香點綴其間,非但沒有喧賓奪主,反而讓這份鮮美更具層次感。
這味道...
椎名真晝的瞳孔微微收縮,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明明只是超市裡最普通的冰鮮鱸魚,與她家中廚師使用的。當天從特定海域空運而來的頂級活魚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調味料也是最尋常的醬油。姜蔥,沒有任何複雜的秘製醬汁或昂貴的香料。
但是...
就是這最普通的食材,在最看似簡單的烹飪方式下,經由望月終的手,竟然煥發出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直擊靈魂的味道。
那不僅僅是味蕾上的享受。
那是一種溫暖的,踏實的,彷彿能驅散周身寒意的,帶著煙火氣息的“家的味道”。
這個陌生的辭彙,帶著一股洶湧的暖流,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霸道地衝擊著她的味蕾,也衝擊著她那顆早已冰封多年。渴望溫暖的心。
椎名真晝怔怔地坐在那裡,口中的鮮美尚未散去,眼眶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她慌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瞬間失控的情緒,握著筷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來...吃飯,可以是這樣一件溫暖而幸福的事情。
原來...家的味道,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