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犧牲全宇宙所有美菲拉斯星人的生命——包括我自己的——能夠換取宇宙的存續，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按鈕。”
梅霏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虛偽或煽情，只有陳述事實般的篤定。
“在我的邏輯裡，用七十億換取全宇宙億萬兆生靈的未來，用短暫的痛苦換取永恆的延續，這是唯一理性的選擇。個體與整體，少數與多數，這本就是宇宙生存法則中最基礎的數學題。”
風又起了。
吹動望月終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頭髮，也吹動梅霏垂到腰間的長髮。
望月終看著梅霏，看著這個站在黃昏殘光中。理性到近乎非人的宇宙人。
然後，他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拒絕。”
梅霏的眉梢動了一下。
“你的數學沒有問題，美菲拉斯星人。”
望月終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但你的前提錯了。”
“生命不是數字，不是籌碼，不應該被放在天秤的兩端去衡量誰更‘值得’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的痠痛，強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以犧牲換取的苟活，註定是不公平的。今天你可以為了‘更大的善’犧牲七十億人，明天就可以為了‘更大的更大善’犧牲七百億。這條路的盡頭，不會是拯救，只會是所有價值與意義的徹底虛無。”
“每個生命都有權活到自然終結的那一刻。沒有人——哪怕是你，哪怕是我，哪怕是任何自詡為‘救世主’的存在——都沒有資格替他們決定，該用誰的死亡來換取誰的生存。”
理念的碰撞，在寂靜的山林間無聲地炸開。
梅霏看著望月終，看了很久。
那雙非人的眼眸裡，資料流般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複雜的演算。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切的。彷彿看到珍貴實驗走向錯誤終點的遺憾。
“真是可惜。”
“我還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戰鬥，目睹了這麼多死亡與犧牲後，你能更‘成熟’一些，看清這個宇宙殘酷而真實的執行規律。”
梅霏搖了搖頭，長髮隨之晃動。
“感性。道德。對個體價值的執念...這些屬於低等文明的脆弱裝飾品，終究矇蔽了你的判斷。”
梅霏不再勸說。
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手掌長度的圓柱形容器，通體銀灰色，表面流淌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造型簡潔到近乎樸素。容器的一端，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紅色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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