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氣大得出奇,那是一種被絕望和某種執念催生出的力量。雪乃幾乎要拉不住他。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嗤啦”一聲——舊帆布包的揹帶承受不住力量,突然斷裂,整個帆布包掉在地上,袋口散開,裡面的東西嘩啦啦灑落一地。
印著卡通兔子圖案的鉛筆盒。幾本包著淺色書皮的高中教科書。一疊整理好的試卷。幾枚色彩鮮豔的御守。還有幾張印著可愛動物或星星月亮圖案的貼紙...這些都是些尋常女高中生的物品,此刻卻無聲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染了塵土。
戰場上,那隻正被斐諾奧特曼以擒拿技巧鎖住脖頸。試圖壓制其行動的怪獸,動作突然徹底僵住。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光的眼睛驟然轉向散落物品的方向,光芒出現了劇烈的。不穩定的閃爍。
“吼...嗚...”
一聲低沉。含義不明的嗚咽從怪獸喉嚨深處擠出。下一秒,它體內猛然爆發出遠超之前表現的怪力。
它不顧斐諾的鎖技可能對自身造成的傷害,以一種近乎自殘的蠻力掙脫了束縛。
斐諾奧特曼顯然沒預料到這種突如其來的的爆發,被這股力量震得後退了半步。
而怪獸,它掙脫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擊,不是破壞,而是直接轉身,拖著已經受傷的身軀,以一種蹣跚卻目標明確的姿態,徑直朝著星野繚父親和那堆散落物品的方向奔來。
它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上的課本和貼紙上。
“小心!”
雪乃驚呼,試圖將還在發愣的星野繚父親往後拉。
但星野繚的父親此刻卻彷彿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看著衝來的怪獸,臉上的瘋狂與急切漸漸被一種深切的哀傷所取代。
他沒有後退。
他掙脫了雪乃的手,踉蹌著上前,跪倒在散落的物品旁,用顫抖的雙手,極其小心。極其輕柔地,將那些課本。鉛筆盒。貼紙一樣樣撿起,彷彿那是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他用自己的病號服袖子,仔細地擦拭掉課本封面上沾到的泥土,然後將所有東西重新抱回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望向已經奔至近前。停下腳步的怪獸。
怪獸就停在他面前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巨大的頭顱低垂,發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懷裡的帆布包,又緩緩移到他臉上。
星野繚的父親對著這令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巨物,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我在這裡...帶我走吧。”
他的眼神空洞,望向怪獸身後無盡的夜空。
“小繚不在了...我已經...沒有必須生活下去的理由了。”
此話一齣,旁邊的雪乃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看向怪獸,又看向不遠處靜靜站立。不再有動作的斐諾奧特曼。
而怪獸,在聽到男人的話語後,巨大的身軀似乎顫抖了一下。
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不再看男人,也不再看他懷裡的物品,而是望向了懸掛於天際的那輪清冷的弦月。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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