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接過話筒，手指微微顫抖。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停機坪上的光線從金黃轉為橙紅，再過幾個小時，夜幕就要降臨。那臺探測車依然安靜地停在聚合體表面，機械臂蜷縮，天線筆直。
老者走上前。
他在距離它身前約十多米的位置停下腳步，站在那裡，和它對視。
就像無數個日日夜夜一樣。
在機遇號執行任務的十五年間，每一個清晨，每一個黃昏，他們就是這樣和它對視的。
控制室的大螢幕上，永遠顯示著從火星傳回的畫面——那些紅色的岩石，那些無盡的沙丘，那臺小小的探測車緩慢地。堅定地向前移動。
有時候，他們會對著螢幕說話。
“早上好，Oppy。”
“今天怎麼樣？”
“小心那個沙坑，前面有塊石頭。”
“晚安，好夢。”
它聽不到他們的話。訊號從地球到火星，單程需要至少二十分鐘。
他們發出的每一個指令，都要等待漫長的延時才能抵達那個遙遠的世界。
但他們還是習慣和它說話。
在那漫長的十五年裡，它成了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2018年6月，沙塵暴來襲。發電量持續下跌，資料越來越弱。
然後，就是永久的沉默。
在那之後的八個月裡，他們每天都試圖呼叫它。清晨第一條指令，傍晚最後一條指令，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機遇號，這裡是噴氣推進實驗室。請回復。”
“機遇號，這裡是噴氣推進實驗室。請回復。”
“機遇號，這裡是...”
沒有回應。
只有靜電噪音。
2019年2月13日，他們被迫宣佈任務終結。那天，控制室裡哭聲一片。
多年過去了。
今天，它回來了。
老者站在夕陽中，看著那臺小小的探測車。它就在他面前，不是螢幕上轉瞬即逝的訊號，不是冷冰冰的資料流，而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金屬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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