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森為叔父選的是塊風水寶地,緊鄰黑河河灘,就在一座光禿禿的土包上,一棵孤零零的大樹立於旁,能為墳頭遮風擋雨,庇佑子孫。
方圓五里,寥無人煙,莫說在此殺人了,就是搭臺唱戲都不帶擔心擾民的。
而就在馬繼業揪住蔡旭脖頸子時,兩名私衛已經開始了刨墳。蔡旭哪怕是個傻子,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也看明白了。
“馬繼業!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我犯法了自有大明律會處罰我!你這是濫用私刑,知法犯法!他日東窗事發,你也會萬劫不復的!”蔡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開始了普法工作。
“肅州城太遠,王法管不到我們這犄角旮旯,所以你這貪官,才能為了260兩銀子賣了我叔父還有120多號弟兄。
我叔父死時都沒留下一具全屍,你自然也不行。”說罷,馬繼業掐著蔡旭,猶如拎小雞一樣的把他提到了半空,一手扣住了他的後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開始發力拉扯。
“啊!!!”蔡旭聲嘶力竭地慘叫著,“馬繼業!你不能殺我!你……”
蔡旭並沒有掙扎多久,馬繼業雙臂之上青筋暴起,一次狂暴發力,竟徒手將蔡旭的腦袋從身體上拔了下來,讓商鞅看到了都要挑起大拇哥直誇內行。
谷生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少主徒手撕人了,但每次看都會不由心中感嘆,這就是怪物啊……
很快,姜森的墳頭就被刨開來,棺槨也是撬起,同樣失去了腦袋的蔡旭被丟了進去,跟無頭焦屍的姜森成為了室友,再重新封閉,蓋上新土,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只有全身浴血的馬繼業跪立在墓碑前,蔡旭那死不瞑目的腦袋就像豬頭一樣的被擺在墓前當貢品,蔡旭肯定沒有想到自己躲開了京師官場的明槍暗箭,卻死在了這邊塞的人力分屍之下。
“少主,從犯已死,接下來如何行事?”谷生站定在其身後,輕聲問道。
“你覺得呢?”馬繼業反問道。
“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可以找人仿造蔡旭筆記寫一封認罪密函,送到總兵手上。如此大案,於忠定會親自調查,那麼多兄弟屍骸裡還有太多鑄造所造的特殊彈頭。
只要於忠肯查,張閒根本無法反駁,下場輕則就地正法,重則押往京師凌遲而亡。”不得不承認,谷生是有腦子的,這是最一勞永逸之法。
“聽上去真不錯,但也僅僅是聽上去。”馬繼業輕笑著,“真依你的辦法,張閒勢必會上公堂,到那時他也會將我們的身份公之於世,魚死網破。”
“少主……真到那時,我們早已離開肅州,去與家主會合了啊,他如何說誰在乎?”谷生疑惑道。
“我在乎。”馬繼業說罷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道,“我來此肅北整整5年,從一名總旗一路晉升為現在的千戶,大大小小經歷戰役34場,戰過域外流騎士,打過韃子遺族,抗擊過建奴斥候兵團。
你們都覺得是叔父不要功勞扶持我到如今,可知哪一場戰役我都衝鋒在最前,破陣,斬將,奪旗,先登,四大功勞我從不缺席。命可以不要,但我要我的名聲。”
“少主,我們終歸不是朝廷兵馬,這些虛名生不帶來,死也帶不走的。”谷生好言相勸。
“我已經決定了,給叔父守完尾七靈,親手弄死張閒,再與兄弟們前往去找家主也不遲,到時候,我會留下書函,說明張閒的反賊身份坑殺甲字營將士的事實,再佈置成假死,讓馬繼業連帶他的功勳,一同被埋葬在肅北的風沙裡。”馬繼業無比堅決。
“既然少主已有決定,屬下定全力追隨。”谷生抱拳行禮,知道自己已經勸不住執拗的馬繼業,這天下也沒人勸得住肅州狼,不然此刻的他,壓根就不會再出現在三千戶所了。
第二天一早,肅州左衛三千戶所出大事了,兵備道總官蔡旭神秘失蹤,連當天最重要的兵備道衙門內部會議都沒有參加,這是一月一次將所有明細登記在冊,並且送往陝西行都司的重要差使。
過去的年月裡,哪怕是重病在身,這一天蔡旭也絕不會缺席,所以才被立刻定義為了失蹤。
如果把於忠比喻成戶所的爹,那蔡旭一定就是戶所的媽,他主管三千戶所裡的一切內政事宜,小到張閒這樣的拖糞職責,大到戶所兵卒的餉銀髮放,都要經他手簽名畫圈才作數。
蔡旭是不是好人,但凡有鼻子有眼的戶所兵卒都清楚,他的死活誰也不會真當回事,但沒有了他,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時間,整個戶所都在翻來覆去地尋找他的蹤跡,甚至還組織了巡邏隊出戶所到周邊去巡邏。
大家最後一次看到蔡旭是在姜森頭七的酒席之上,依稀有人記得,他離開了宴席,去尋茅坑吐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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