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段青川好生打量著眼前的玉門銀號大掌櫃。她是迄今為止年齡最小,而且是唯一的女子掌櫃。
雖說段青川不吃性別歧視那一套,用人只看能力,但俗世還是很容易將這種掌櫃與軟弱、晦氣聯絡到一起。
讓段青川頗感意外的是,陳玲面對自己要承擔的責任毫不怯場,甚至還有點小興奮。
“大掌櫃的業務你熟悉否?”段青川問道。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家主放心,基本瞭解。”陳玲還是挺會罵人的。
玉門銀號業務繁多,但事事有人辦,辦事有流程,幾乎不會出錯。在玉門銀號只需記得,大事上報家主,求定奪;小事自己拿主意,都無需上報。
這大掌櫃的活計,感覺更多就是區分何為大事,何為小事。
像童安生這次出簍子,就是將陳玲的定點狙擊當成了小事瞞報,更試圖買兇做掉張閒來平息事態。直到東窗事發,把玉門銀號捲進了全無必要的消耗戰裡,虧了銀子,也失了臉面。
“那我就等著看了,這個你先拿著,拿不穩,再還我。”段青才能進一塊白色的玉牌交到了陳玲的手中。
那是從童安生府上收出來的,玉門銀號大掌櫃的腰牌,也是號令玉門銀號數百夥計的兵符。當然像段青川就不需要這種虛頭巴腦的信物,單憑這張臉,就能定別人的生死。
“為了這小物件,多少人打生打死,估計童安生到死也想不到會傳我手裡吧?”陳玲觸控著玉牌,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此刻童安生泉下有知,一定能再氣死一遍……
“拿穩它,我倒希望你頭大到能戴下玉門銀號這頂帽子。”段青川很懶,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當甩手東家,當然不能再配個甩手掌櫃,那買賣可就完蛋了。
“家主瞧好吧,不會給你還有閒哥丟臉的。”說話間,馬車已停在玉門銀號前,十幾個夥計與女婢已在門口列隊迎接,帶頭的正是畢恭畢敬的二掌櫃常福。
他雖才30歲,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上許多,滿臉皺紋,鬍鬚花白,吊眼角,黑眼圈,總感覺像沒睡醒一般。
今日說好了是迎接玉門銀號新任大掌櫃的日子,常福也是換上了一身最乾淨的行頭,想給新主子留下個好印象。
在這玉門銀號,他已經任職超過15年,五年前升任的二掌櫃,也被童安生評價為最省心的頂樑柱,在輔佐掌櫃這個崗位上,常福絕對是最專業的。
但當他看清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後,已經掛上職業假笑的常福,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本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但陳玲的腰間確實已掛上了,玉門銀號大掌櫃的白玉腰牌。
陳玲倒不介意眼前的尷尬,回頭對車上的段青川鞠躬行禮,算是道謝送行,抬頭之後,也看到了張閒就坐在對面的茶樓之上,正舉杯示意,這是給她壯膽來了。
有這兩位支援,陳玲也是回身親和微笑道,“常掌櫃,這才多久沒見,就不認識了?”
“陳玲……你就是新任的大掌櫃?”常福還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連敬語都忘記了說。
“別意外,以後意外的事還多著呢,大家夥兒也別在門口站著了,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都回去做事唄。”陳玲拍著手就將歡迎儀式給敗了,轟著大家回到了工作崗位之上。
陳玲也正式入駐玉門銀號,要面對的第一道關卡,就是四大分號掌櫃的聯合施壓。
和是不是陳玲當大掌櫃無關,只要那個大掌櫃不是他們自己,都是要鬧上一番的。四大掌櫃裡,有人為這個位置已經等了30年,從謙謙公子熬成了老頭一枚,傾盡自己畢生心血與青春。
按照玉門銀號的規矩,大掌櫃必須是從內部選出,論資排輩,自然是四大分號的掌櫃最合適,哪怕退一萬步,家主想選個懂行的,也該是常福這種總店的二掌櫃才是……
而當陳玲腰掛大掌櫃玉牌登堂入室之時,四大掌櫃有人的心梗都快被氣發作了。
常福只是默默在一旁看著,心裡明白,來人擠兌時玉門銀號沒事,童安生死了,玉門銀號也沒事。但當大家看到新任大掌櫃是陳玲時,今天是註定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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