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鶴仙師......”老村長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是啊，怎麼會不認識呢？那己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林可和赤凰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老村長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了窗外那破曉的天空，似乎陷入了極其深遠的追憶之中。
“那時候，我還只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遠沒有現在這般老態龍鍾。”老村長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天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孤鶴仙師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渾身是血地掉進了咱們這村子裡。”
“他一開始和你們一樣，驕傲，不甘，也根本不用正眼看我們這些凡人。但後來，他漸漸接受了現實。”
“那時候我才發現，仙師其實是個很和藹的人，他找到我們，希望我們給他帶路。”老村長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略帶苦澀的粗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我當時年輕膽大，便自告奮勇給他當嚮導。我們兩個人，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幾乎走遍了這片遺棄地的每一個角落。”
說到這裡，老村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崇敬：“仙師雖然沒了你們說的那什麼靈氣，但他聰明絕頂。他能用咱們從魔獸身體裡挖出來的魔晶，強行催動裡面狂暴的力量，施展出仙術。”
“比如在寒冬臘月裡憑空生出一團不滅的篝火，或者在遇到成群的魔獸時，用風刃幫我們殺出一條血路......那幾年，因為有仙師在，咱們村子過了幾年不用提心吊膽的安生日月。”
赤凰聽得入神，秀眉微微蹙起。她能想象到一個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曾經揮手間能移山填海，卻淪落到要小心翼翼地抽取劣質魔晶來釋放低階法術，這其中蘊含著怎樣的悲哀與無奈。
“雖然他己經在村子裡建立起了威望，生活也算安穩，但最終還是執意於離開？”林可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茶碗邊緣。
老村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彷彿在這一刻更深了：“我勸過他啊。我跟他說，仙師，您就在咱們村子裡留下定居吧，大家夥兒都會把您當活祖宗一樣供著。可是，仙師卻只是看著天空苦笑。”
“他說，他是一隻見過九天罡風的鶴，哪怕翅膀斷了，也受不了這井底的憋悶。他執意要尋找離開這裡的方法。”老村長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悲愴，“後來，他終於在最北邊找到了那處上古遺蹟。可是......他的身體早就被這片天地掏空了。他用盡了最後的一絲氣力，也沒能推開那扇門，最終耗盡了心血，倒在了那扇冰冷的石門前。”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村長抹了一把眼角，哽咽道：“是我，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趕了幾百里的路，去遺蹟前幫仙師收斂了屍骨。他臨死前手裡還死死攥著這張地圖，我怕村裡人看了地圖也去送死，便悄悄將它藏在了村外的一處隱秘地窖裡。”
聽到這裡，林可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看了看桌上的地圖，又看了看老村長，忍不住打斷道：“老村長，您說您把地圖藏在了村外？可是......這地圖，是我和赤凰在荒原深處，從一頭魔豬的肚子裡挖出來的。”
“什麼？！”
老村長聞言，渾身猛地一震，手裡端著的粗瓷茶碗“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了他的草鞋上，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渾濁的雙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魔豬肚子裡......這......這怎麼可能？”老村長顫巍巍地站起身，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片刻的震驚過後，老村長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造孽啊......造孽......”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語氣中充滿了自責與懊悔，“難怪......難怪前陣子，村子裡的獵戶突然不知所蹤。我以為他是在打獵時遭了難，卻沒想到......恐怕就是他偷偷跟蹤我，偷了這張地圖，想要獨自前往那處遺蹟去尋仙道啊！”
林可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魔豬胃袋裡那具被酸液腐蝕了一半的悽慘白骨。
那個獵戶，懷揣著對外面世界的無限憧憬，卻最終連遺蹟的影子都沒看到，就成了魔獸的腹中餐。
“村長......”林可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難道說，村子裡的人，即使沒有一絲修為，也想要走出去？”
老村長無力地跌坐回木椅上，點了點頭，苦笑連連：“誰不想呢？這裡的生活雖然平靜，沒有外界你們修士之間的仇殺，但也確實無趣、枯燥，甚至可以說是絕望。咱們世世代代被困在這個牢籠裡，面朝黃土背朝天，與魔獸爭命。”
他抬起頭，看著林可和赤凰，眼神中帶著一種難言的悲涼：“其實，這片空間每隔個十年八年的，總會出現一些像你們、像孤鶴仙師這樣迷失在空間亂流中的修士。你們帶來了外界的故事，帶來了關於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繁華城池的傳說......村民們聽聞了外面的世界，怎麼可能不心生嚮往？那些年輕的後生們，做夢都想去看看那沒有風沙的藍天。”
“可是......”老村長的聲音發顫，“這麼多年來，那些掉進來的修士，無一例外，全部都老死、病死、或者死在了魔獸的嘴裡，沒有一個人成功出去過。至於咱們這些凡人去尋找遺蹟，更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啊！”
老村長的話音落下，石屋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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