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清風鎮。
林可與赤凰兩人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林可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斜挎著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劍，看起來倒像是個出門遠遊、帶著些許書卷氣的寒門劍客。
而赤凰則更顯低調。她換上了一襲交領的素色襦裙，原本如火焰般熾熱的長髮被一方青色絲巾細細裹住，她戴著一個低垂的斗笠，皂紗垂落在肩膀，將那足以令眾生顛倒的鳳目藏在了陰影裡。
“到了。”
赤凰駐足，微微抬頭看向那塊名為悅客歸的牌匾。
這酒樓並不顯山露水，甚至門頭還帶著些歲月的斑駁，但那進進出出的食客中，不乏一些身著錦緞、氣度不凡的當地富商。還沒進門，一股夾雜著松木清香與醬肉濃香的味道便撲面而來，那是隻有經過數十年老湯熬煮才能散發出的、鑽入骨髓的煙火氣。
兩人步入店內，喧囂的人聲與碗筷碰撞的聲音瞬間包圍了他們。
“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這正值飯點，大堂可只剩下最後一張拼桌了。”一名肩膀上搭著汗巾的店小二哈著腰迎了上來，眼神清亮，卻並未因為兩人的素雅裝扮而露出半分輕慢。
赤凰沒有說話，只是纖纖素手從袖中探出，一枚通體渾圓、內裡隱約有流雲浮動的紫金色玉牌在櫃檯上一閃而過。
店小二的臉色瞬間變了。
“哎喲，是小的眼拙！貴客臨門，快請，快請上頂層凌雲閣！”
小二的聲音低了八度，利索地在前方引路，帶著兩人穿過喧鬧的長廊，順著後方一架雕刻著百鳥朝鳳圖樣的紅木樓梯，首抵酒樓的最頂層。
凌雲閣是這清風鎮最高的位置，推開窗，正好能俯瞰整座小鎮的燈火與遠方的落霞。
赤凰摘下斗笠，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她看向門口候著的小二，語氣流利地報出了一連串菜名：
“雲火燒肉要三分肥七分瘦，用火桑木炭慢煨，玉露靈釀不要太烈的，溫到七分熱，再來一份鳳髓金齏鱠、一碗龍鬚翠玉羹，還要一份八寶玲瓏盞。”
報完之後，她又挑了挑眉，看向小二：“你們這時令，最近可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小二忙不迭地回應：“回貴客的話，眼下正是寒潭白魚最肥美的季節，咱們後廚剛運來兩尾。還有那剛開採的雪頂龍芽，配上今晨採集的晨露，清口最是解膩。”
赤凰略作思索，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扣，灑脫一笑：“既然如此，你說的這些，全要了。再去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那個紅塵百味拼盤也加上。”
林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赤凰，你這哪是吃一頓飯，你這是打算把人家的後廚搬空嗎？咱們兩個人，能吃得完這麼多？”
“吃不吃得完是次要的，”赤凰對著林可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中透著一種久違的靈動，“關鍵是這種全都要的感覺。在皇宮裡，每道菜只能動三筷子，那是規矩。在這裡，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那是自由。”
不多時，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如流水般端上了桌。
那雲火燒肉泛著誘人的紅亮光澤，入口即化，濃郁的肉汁在舌尖爆開，帶著一股火桑木特有的清香，鳳髓金齏鱠則是將頂級的靈魚肉切成薄如蟬翼的片狀，蘸上秘製的醬料，口感鮮甜脆爽，竟隱約有種洗滌神魂的清涼感。
林可起初只是抱著陪美人吃飯的心態，但當他夾起一塊龍鬚翠玉羹送入嘴中時，那種極致的口感竟然讓他的劍心微微一顫。
“怎麼樣？這人間的味道，不比你那些冷冰冰的靈氣差吧？”赤凰抿了一口溫熱的玉露靈釀，眼神微醺地看著林可。
林可放下筷子，感嘆道：“味道確實不錯。”
“在東境吃不著這種味道吧？”
“其他地方不好說......但我從小在劍修門派長大，宗門裡的大部分修士對吃飯這件事都不怎麼重視，宗門內長年供應的都是些辟穀丹，或者是寡淡無形的靈米靈菜。師孃常說，貪戀口舌之慾會鈍了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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