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帶著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劉孟雲送給他的甲骨文,返回了宮廷。他離開京師的時候,朱翊鈞行動還需要拄一根柺棍,等他返回時,皇帝的腿傷已經完全恢復,除了在小腿外側留下一道疤痕,已經與常人無異。
朱翊鈞曾經嘀咕過,自己是否難以擺脫萬曆皇帝腿疾的宿命,並已經做好做一個“瘸子皇帝”的心理建設,甚至覺得這樣挺帶感。
但歷史已經明顯的改變了,醫學院的成立,讓他的腿傷變成了一種可以輕易處置的輕微傷,他也因為醫學的進步,擺脫了原時空成年以後靠鴉片來止疼的悲慘命運。
和魏朝一同返京的,還有賓士萬里的露布飛捷——劉顯在十月大破緬軍於蠻莫。
萬曆五年六月,南下新軍結束了黃姜峒戰役,隨後帶著兩千狼兵開進了雲南。十月初,大軍結束脩整,劉顯、鄧子龍在黔國公沐昌祚和巡撫陳文遂率領的五萬雲南兵的配合下,出兵攻擊緬甸。
此際緬甸國王為莽應龍,原為國王莽瑞體的妹夫。其原名信耶突,勇猛善戰又多智謀,跟著莽瑞體東征西討,立功無數。
莽瑞體在嘉靖二十九年被侍衛刺殺身亡後,東籲王朝分裂。莽應龍領兵平定自立各王,以其雄才大略第二次統一緬甸,並在其後二十多年的時間裡,東征西討,威壓諸國,成就“緬甸三大帝”之一的歷史稱號。
劉顯和雲南聯軍面對的,其實是一個疆域超越蒲甘王朝,西至曼尼普爾,東至林城(今寮國永珍)、景邁(今泰國清邁),北至中緬邊境轄地,面積近百萬平方公里,歷史上最為鼎盛的東籲王朝。
東籲朝在隆慶年間,先重擊暹羅,後平滅永珍(寮國),廢除明廷寮國宣慰司,立莽應龍次子為寮國王,聲勢達到頂峰。
莽應龍在軍事上非常成功,在東南亞能夠稱王稱霸,其實是與他執政能力高超分不開的。首先,在政治方面,他團結緬甸各民族,將樞密院內的權力均分於撣、孟、緬將領,各族無不服膺。
在經濟方面,莽應龍制訂統一的度量和貨幣制度,大力發展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農業,並發展紡織、冶煉和玻璃製造等手工業,國力由此強盛。
在文化方面,莽應龍從戰俘中傳入暹羅的音樂、舞蹈、戲劇、雕刻等文化藝術。為振興佛教,又於萬曆三年時年從錫蘭迎來佛牙。
在立法方面,莽應龍除令編纂《著名法典》和《法典九集》外,並將其親自判決的案件彙編成《白象王判卷》的法典,作為全國官吏審理案件的依據。
交通方面,由於戰爭需要,莽應龍下令興建由白古(今勃固)至東籲和至卑謬的兩條主要幹線,為緬甸國內交通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劉顯到了雲南之後,並未急於浪戰,先接見邊境將士、商旅和官員,並全面查閱錦衣衛近一年來的調查報告,這才全面摸清了東籲王朝的情況。
如此大國,人口千萬,非一戰可覆滅者。劉顯和鄧子龍聽從雲南金騰屯田使羅汝芳的建議,先見了孟養土司思個一,示之以兵威,堅定其反緬之心。
莽應龍去年在孟養手中吃個敗仗,大軍十不存二,如何能不報仇。萬曆五年以來,莽應龍幼子明達錫帥軍五萬,號稱二十萬,進攻孟養。
孟養小邦,焉能抵抗大國?去年僥倖得勝,不過因為莽應龍疏忽大意,如今緬軍守住糧道穩紮穩打,思個一隻能苟延殘喘而已。
因萬曆四年王凝顢頇錯失戰機,思個一本對朝廷失望透頂,曾放話出來不再受金字紅牌調遣。然而見了新軍一次演習,一次火炮齊射,立即五體投地,願為劉大帥效犬馬之勞。劉顯見他服膺,就讓他聯絡其餘三宣六慰中的土司,告知朝廷欲征伐緬甸之意。
搞定了外圍,劉顯還要獲得雲南土霸王黔國公和巡撫陳文遂的支援。
接替王凝的陳文遂,在未知皇帝欲攻伐緬甸的情況下,鑑於明緬邊境的嚴重局勢,曾提出“檄諸夷,撫三宣,設將領,築城垣”等十策,以應對東籲咄咄逼人的進攻態勢。
奏章上報朝廷後,張居正不敢再提“得其地不可耕也,得其民不可使也,而空費財力以事無益,使無辜之民肝腦塗地”的理由【注】,全力支援陳文遂施政。
陳文遂得了朝廷首肯,傳檄三宣六慰,欲重申朝廷聲教。然而已經被東籲王朝脅迫或降服的各大土司,並無回應之意。唯有受東籲侵略,難以自存的八百宣慰司和猛鞏土司遣使與之聯絡。
陳文遂見形勢如此嚴峻,自家裡也著忙起來,跟黔國公兩個人一商量,兩人都做好了局勢糜爛的準備。於是,還沒等朱翊鈞定下征伐緬甸,他兩個就已經調兵遣將,大肆在邊境築城堡,置兵將——正好為劉顯的大軍到來做好了準備。
等劉顯率領新軍抵達後,陳文遂和沐昌祚都大喜。沐昌祚隆慶五年才接任黔國公,這些年被好幾任雲南巡撫給壓制的苦悶無比,自覺一身武藝沒有用武之地。陳文遂的到來和朝廷積極備戰的態度,終於讓他振作了起來。
如此一來,內外上下同欲,劉顯和鄧子龍這才誓師出征。出征的理由早就找好了——緬甸國王莽應龍不聽皇帝聲教,對大國無禮;無旨意而攻伐三宣,隨意處置朝廷宣慰使,謀反之心已昭。因此朝廷震怒,降下天兵——爾等若不束手歸降,必將玉石俱焚!
凡大國征伐小國,必然要在政治上和輿論上都立得住。因此,朱翊鈞此前指令陳文遂以朝廷名義發文譴責緬甸,責令其不得再進攻孟養,威脅金騰之地。言辭很不客氣——這是中華上國的做派,你不聽我再打你就算師出有名。
莽應龍對譴責文字倒是並不挑理,國力在那裡擺著,他雖然稱帝,但心理上還是個國王,也從未指望過中央朝廷能跟他這樣的西南蠻夷說話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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