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淺已是累極,踏進小院的那一瞬,頭暈目眩的感覺再度襲來,虛浮的腳步輕輕地踩了兩下,又是快要摔倒,還好阿暮趕緊把她扶到池塘邊坐下。
“娘子這幾日一定要好好休息,不可再過度勞累了。”
提起這個,殷淺無奈地望他:“所以你能別再亂跑了嗎?”
阿暮愧疚地垂下頭,“對不起,娘子。”
又是這副樣子,殷淺頭疼得別過臉去,沈重的語氣裡竟帶了些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想治我的傷。可你不會武功,一個人出去若遇到了危險當如何?若是已經遇到了危險,當想辦法自保,或者以別的法子渡過危險。剛才王叔他們勸你留下,你就應該聽他們的,養好傷再留下。無論如何,保住自己的命最要緊。”
阿暮一怔,堅定地搖頭:“娘子的命最要緊。我怕我不及時趕回來,娘子的病沒有得到醫治,娘子會死。娘子死了,我也會死的。”
“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了。”
“有,”阿暮灼熱的目光落在殷淺的臉上,像烙印一樣燙在她的心上,“我離開了娘子,就活不了了。而且,娘子明明也是緊張我的,不然就不會來找我了,不是嗎?”
殷淺沉默良久,最終只說:“回去休息吧。”
兩人折騰了一整日,又都身負傷痕,全然沒注意從烏山走回來時,一個紫衣蒙面的男子一直保持著距離跟在身後,他被墨酒的陣擋在十幾裡外,無法再進裡面深入探尋。
賭坊內人人自娛,穿過骰盅震天的喧囂後,裡間的燭火亮得詭異非常,環繞於博古架旁的那團紫霧上下攢動,聲音渾濁:“可探明身份了?”
紫衣蒙面男子恭敬回答:“那女子確為鬼界殷家大小姐殷淺,那男子自稱是她夫君,身份暫且不明,只探出極擅醫術,他們的院外有墨家人留下的護陣,無法闖入。”
“殷淺……”紫霧漸漸從博古架上脫落,環在紫衣蒙面男子的脖子處,“去,試試她的法力。我倒要看看,過了幾百年,她的修煉有沒有長進。”
男子的雙瞳趨漸變成全白,他的嘴被迫張大,強制性吸入了紫霧注入的怨氣,一瞬後,他的眼睛恢覆如常,唇邊卻揚起了一抹邪笑。
接下來的日子堪稱令殷淺方寸大亂的日子,她重新種的曼陀羅又被阿暮拿著水澆灌了,他說毒花養著雖無大礙,可聞久了終歸對身體不好,還得拿清水壓一壓毒性,不管殷淺說多少回,他仍是固執己見,以至於好幾次殷淺氣得受不了了,把他連人帶包袱一起扔了出去。
他並未生氣,只是乖乖地坐在門前,等殷淺喊他。
每次,只要到了吃飯的時辰,無論他被趕出去多少次,總能聽到院內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後,殷淺氣得無奈大叫:“阿暮!回來做飯!”
阿暮總會偷笑,還要故意隔了一會兒後才應她:“娘子莫急,我這就來。”
只要吃完飯後,殷淺總會消氣,可第二日看到他在澆她心愛的毒花時,她又氣得把他打出去,赤玄刀和池子裡的毒魚也不知看了多少回的“家暴現場”,把這個作為一齣戲拿上戲臺子演繹,都能倒背如流了。
就這麼日覆一日,殷淺確實感覺體內的瘴毒祛除了不少,每次瘴毒發作時也沒有那麼疼了,阿暮也在減少藥的劑量,她好像真的有在好起來。
反觀阿暮,他的傷好得還是極慢,她曾用曼陀羅偷偷使他沈睡,再用毒針悄悄扎他,想逼一點血出來,結果還是隻有針口沒有血流出。
再等等吧。
一日,趁著吃飯小歇,殷淺不經意問起:“你這醫術這麼神乎其神,不如傳授一些給我,這樣就算哪一日你不在,我也能淺淺保下小命。”
“不可,娘子擅用毒,一不小心極易使錯份量,很容易受傷。而且,我不會離開娘子的。”
殷淺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著:“小氣鬼,莫不是怕我學成之後砸了你的招牌!”
阿暮輕笑了下,“娘子既想學,不妨先與我說說,你看那些曼陀羅,看出什麼門道了嗎?”
提起這個,殷淺更是來氣,“你天天都在毀我的毒草,還能有什麼門道可看!”
“你看,你連醫毒本理都還未明白,我怎麼能放心你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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