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話多了。”
殷淺頓住腳步，側頭瞥了他一眼，努力裝沒看見他眼底的失落，平靜道：“我是來找木老的，既然你與木靈草靈之間有感應，不妨幫我找找，這個木老究竟在何處。”
玄暮沉默了一瞬，小聲道：“好，我儘量。”
越往前走，天色變得越暗，分明是傍晚時分，可夕陽早已不見了蹤影，圓月提前懸在天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穿過最後一片密林，他們的眼前豁然一亮，大大的黃陵鎮三個字題在巨大的石碑上，石碑旁有一鎮柱，掛著兩盞大紅燈籠。
比燭燈還要亮的大紅燈籠。
“到了，可以放手了吧。”殷淺抬了抬手，玄暮握得死緊，掌心的溫度烘得她心裡暖暖的，許是剛才山間太過陰涼，她居然有些貪戀這股溫暖，不捨得放手。
所以只能讓玄暮來做這個放手的惡人了。
玄暮鬆開手，走到她前面站到那兩盞燈籠前，高大的身影被燈籠映出一道纖長的影子，不僅落入殷淺的眸光裡，還把她的身影也罩在了裡面，她輕步一挪，她的影子依偎在他的影子旁邊，模糊又親密。
“二位是到黃陵鎮來遊玩的嗎？”一陣麻木的詢問音打破了這番寧靜。
殷淺循聲望去，鎮口處不知何時站了個人，他面帶微笑，雙眼空洞，跟墨酒煉製的鬼傀儡幾乎一模一樣，再往下看，他的腳下沒有影子！
是靈。
玄暮也發現了不對勁，悄悄在背後施了法回到殷淺身邊，抓住了她的手，他們腳下的影子瞬間跟著消失無蹤。玄暮垂下眉眼，嘆了一聲後道：“我們是來求藥的，還請小哥帶個路。”
那人定定地望了他們許久，把殷淺看得都覺得心底發毛，隨後他伸手一邀，整條街道的門前瞬間亮起無數盞燈籠，每一盞燈籠下，都站了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他們手上都拿著一面鏡子，有節律地左右晃動著。
每經過一個人，鏡子便會折射出一道光把他們照一遍，根據照的方位，殷淺總結出了規律，先是內器，再是外容，最後一面鏡子照的，是臉的輪廓。
街巷深處，立著一處宅院，宅院外掛了兩條紅幅，紅幅上印著兩道亮著光的字元，但被燈籠擋住了大半，遠觀不清。
殷淺剛想甩開他的手獨自檢視，就被玄暮拽了回來。
“別鬆手。”玄暮把五指扣在了她五指間的縫隙內，見殷淺瞪他，他握得更緊，“我正給你渡著木靈草靈的氣息，我們勉強裝會兒靈，腳下才能沒有影子。你若鬆手了，腳下就會出現影子。”
殷淺略一沈思，點了點頭。玄暮低聲耳語，告訴她那燈籠上怕是設了陣法，不要輕易觸碰，她也就沒再去看。走到堂前，又是那些麻木的拿著鏡子的靈對著他們照了一番，不過這次照的……是腳下。
“聽聞二位是來求藥的？”
堂前坐了個身形瘦削的男子，他臉上的氣色尚佳，可除了那張臉其餘的皮膚都呈蠟黃之色，不像是健康的樣子。
玄暮率先答話：“正是。”
他暗暗在底下捏了捏殷淺的某個穴位，惹得殷淺不由自主地重咳了幾聲，她不滿地瞪他，卻看到他抹了把假淚哽咽道：“我娘子她生了重病，遍訪名醫都不得治法，還望您能施捨一番，給一顆起死回生的神藥……”
殷淺差點被他逗笑，剛彎起的嘴角又被他一番的揉捏穴位給壓了下去，重咳聲甚至高過了他的抹淚聲，她立即反擊找準穴位效仿他的揉捏，害得他也咳了幾聲。
落在那人眼裡，是一對反覆咳嗽的夫婦，一個病得咳嗽得不行，一個哭得咳嗽得不行。
那人眸光裡漸漸溢滿了盤算，問道：“求藥可以。不知公子要用什麼來換呢？”
聞言，玄暮收起傷心的姿態，正經道：“只要能救回我娘子，條件任您開。”
“要你的命也可以嗎？”
殷淺一驚，急忙在暗處尋找能遏制他說話的穴位，可偏偏玄暮先找到了這個穴位，讓她噤了聲，他回道：“可以。只要能救回我娘子，您想要我的命便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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