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描淡寫地應了句:“恐懼是有的。”
殷淺正等著他說下一句,水突然開了,他熟練地把各種草藥倒進去,蒸騰的熱氣給他的眼睛也裹上了一層水汽,把他本應無神的眸光襯得亮晶晶的,他接著道:“我怕你死啊。一想到你會死,那種恐懼便蓋過了所有,你打我罵我兇我弄傷我,甚至想殺了我的恐懼。”
殷淺嘴角一抽:“你……莫不是患了什麼受虐病?”
“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啊,所以我怕你死啊。”
殷淺喉頭一噎,這看似順理成章的話,她竟不知該用何種情緒去應對。
沒見她答話,玄暮自顧自地繼續道:“我喜歡你,從很早的時候我就與你說過。可你始終不信。後來,我不敢再說,我怕你厭我,惱我,不想見我,可每每看到你跟墨酒……”
“我跟墨酒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一說出,殷淺就後悔了,她怎麼下意識在這個時刻解釋給他聽,像是急於證明她沒有紅杏出牆一樣。
果然,玄暮嘴角的弧度悄然擴大:“嗯,我知道。可我還是忍不住會嫉妒,會吃醋,他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的身邊,而我只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般,在暗處看著你。因為我一旦出現,又會惹上許多麻煩事禍及到你,可我還是忍不住來找你……”
他話音一頓,眼睛裡似乎有真的水汽泛出:“但這次我真的怕了,我怕你再也醒不過來,我怕你的樣子會變成夢裡的那具屍體。很冷,比上次我抱著你給你渡氣還要冷,怎麼焐也焐不暖你。幸好,你回來了。”
“你把我的命也帶回來了。”
“所以,”他不知從哪變出來那封眼熟的婚書,問道:“你還願意做我的娘子嗎?”
聽他說完,殷淺靜默了很久。她心裡明白,玄暮這是把心都剖出來給她看了,可她還有大事未了,而玄家也……
殷淺沈吟片刻,望著他的側臉鄭重道:“若你我身上的大事皆完成後還好端端地活著,我便應了你的願。但此刻,不行。”
若大事完成後她死了,玄暮更該去尋一個對他極好的人,而不是留戀她這個兇巴巴的女人。
玄暮驚喜地把婚書藏回神骨內,唇邊的弧度再次擴大,迎光之下他的笑容在朦朧的霧氣裡若隱若現,半刻後又轉過頭,朝著殷淺的方向抬了抬碗:“好。先喝藥吧。”
殷淺點頭。她怎麼忽然覺得,今日這藥飄出來的氣味變得甜了些,莫不是玄暮又加了什麼新的藥材?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殷淺的傷好得極快,四肢的疼痛已經逐漸散去,但也有人好得極慢,玄暮身上的皮外傷還需養些時日,就是他的眼睛,怎麼用藥都好像沒有起效,她其實心裡清楚,玄暮比她更著急,只是他不會外露罷了……
不到迫不得已之時,他不會主動尋求她的幫助。但當他真正需要尋求她的幫助之時,她又覺得他是不是已經好了在戲耍她。
某一日,玄暮淡淡地說了句:“幫我洗個澡吧。”
幫他洗澡這事,此前也不是沒幹過。在蔭城的時候她第一日把他帶回來時就把他給剝光了,可那時是為了從他體內取血,她頂多細看了一瞬,尋找下刀的位置。可如今卻是要仔仔細細地看他,幫他清洗傷口擦拭身體……
她也是會害羞的好吧。
而且他的身材還如此的……令人垂涎欲滴。
在殷淺還在和大腦搏鬥此事是否可為時,玄暮已經兌好了熱水,見殷淺遲遲不來,他徑直翻身滾了進去,奈何衣衫處的一條飄帶被椅子壓住無法挪開,浸了水的衣衫又變得更重,他無力抬起,只得催促道:“淺淺,過來幫我一下。”
殷淺穿過氤氳的熱氣看到的,就是半溼了發,半溼了衣衫的柔弱美男子。他看起來極其淡然,聽到殷淺的腳步聲指了指壓在椅子下的飄帶,殷淺用力一扯,不僅那飄帶掉了下來,連帶著他身上未除盡的衣衫也裂了個粉碎。
她明明沒使多大的勁兒啊!
可那衣衫的碎片掉進桶裡,玄暮隨手撥弄了一下,卻以為是花瓣又往身上抹了抹,真正的花瓣還在桶邊的盆裡用溫水泡著呢。
殷淺見狀不禁咂舌,不愧是講究人,洗澡居然能有這麼多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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