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能聽到, 卻已經無法回應了。
只見那柄斷槍倏然綻出血色寒芒，被墨酒死死地攥進掌心，槍尖一轉, 直刺向怨氣深處翻騰的紫霧。
電光石火間，斷槍裂空而出，竟在半空中譁然鋪開那捲殷紅婚書。
殷淺看得怔住，眼睜睜看著墨酒周身鮮血如絲如霧，盡數被婚書吸入。
血色漫卷, 將卷軸染得愈發猩紅刺目，刺得她雙目灼痛, 一顆心彷彿被生生掏空, 疼得喘不過氣。
下一刻，槍尖竟猛地穿透墨酒心口，心頭血潑灑如花, 濺滿婚書！
他眼底猩紅漸漸淡去, 只餘一縷殘息支撐著，聲音破碎似風中殘燭：“阿淺……對不起……這婚書……終究還是……還是不能親手送給你了……”
“為何……”
墨酒緊緊閉上眼：“是我對不起你……若非……若非我一時不慎，你本該……本該安然此生, 此債, 我今生必償……”
殷淺唇瓣微顫，墨酒卻驟然抬眸, 目光如電射向蒼穹, 厲聲震徹四野：“啟陣——！”
話音未落，一陣詭譎笑聲自暗處盪開，數道紫霧裹挾著摧山之力洶湧而至。
聞聲，殷淺手中拳頭攥緊，夕施還是追來了……
她尚在凝神辨位, 聖地周遭怨氣忽如百川歸海，聚作百丈血色龍捲，直撲殷淺面門！
墨酒身影瞬動，斷槍回掃，槍尖如電刺穿那捲殷紅婚書，破開一道猙獰巨洞。
心頭血汩汩湧出，墨酒嘔出的黑血盡染婚書，他微微側首，見殷淺無恙，唇角終是漾開一抹視死如歸的笑。這一刻，他終可拋卻所有枷鎖，將深藏千年的情愫凝於眸中，最後一次，堂堂正正地望她一眼。
此生，算是沒有遺憾了。
觸及那目光，殷淺連哭喊都滯在喉間。
她知他心意已決，可她不甘心是這樣的結局，她不允許墨酒這樣做，她不允許啊……
紫霧再度翻湧，妖獸嘶聲震天，利爪破風而來，“哐當”巨響，斷槍應聲崩裂！獸爪如刃，直貫墨酒心口，竟生生剜出了他的心臟！
黑血濺了殷淺滿頰，她絕望瞠目，眼前景象與夢中重合，婚書撕裂，墨酒的心被掏出來狠狠地碾碎了！
記憶沈浮，那些笑淚交織的過往紛至沓來，他們曾相約此事了了再去喝酒，他的鬼傀儡還在她的鋪子裡賴著不走，鬼傀儡還會仿著墨酒的語氣攔著不讓她走……
樁樁件件如亂針刺心，走馬燈般掠過腦海，而眼前那道身影，正承受著無數撕裂、穿透、啃噬，卻如山嶽般巋然不動，將一切殺機盡數擋下。
天穹紅芒如雨倒墜，淹沒了殷淺臉上的淚。
聖地旁傳來一聲厲吼，玄修的身影忽地閃至殷淺的身邊，她周身殺氣驟起，若他膽敢闖進來，她必讓他死在此處連屍骨都不剩！
他的鎖魂鏈還未甩到殷淺跟前，祭陣落下的焰火便將他的身軀死死地釘在地上，周圍的妖獸們驚聲嘶吼，四散開逃，焰火滴到殷淺的護罩上，漸漸融了那道金光。
殷淺無暇顧及玄修，她徑直奔到墨酒身邊，看見他周身逐漸泛起金光，那是神軀消散的徵兆，她伸手去抓，竟然徑直穿透了他的身體，連抱一抱都成了枉然。
“阿淺，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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