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隨著季長禮去了村子裡。
在季修賢之前,季氏一族一半在村中,一半在縣城。
等季修賢考中進士,官一步步做大之後,他雖然將他這一支的族譜單獨分出來了,但也沒忘提攜族裡,每年都要寫信過問族中近況。
是以後來漸漸地,季氏族人大都去了縣裡,讀書的讀書,謀生的謀生,只餘部分人留在村中照料族田。
後來季修賢獲罪,在縣城的季氏族人雖留了性命,但在城中亦過不下去了,且受了牽連不能讀書,是以全都回來了。
村裡的屋子不夠用,季氏族人現在大部分的房子都是後來慢慢蓋起來的,起初沒錢,住的是茅草屋,等後來日子稍微好些了,就一間一間修。
村民們的屋子大都破敗,唯有西北角的季氏祠堂用的是青磚大瓦。
季長禮的父親,上一任族長季修豐扶著自己直不起來的腰,請陸啟霖見見先人。
陸啟霖沒有拒絕。
他既然來了,就是要認的,祭拜先人也是禮數。
“你們先在外面等等,今日不是正式祭祀,只是帶陸大人見見長輩們。”
陸啟霖抬腳跟上。
隨著季修豐父子入內。
屋內陳設老舊,每一處卻擦得鋥亮,陸啟霖仰頭,又見到一塊牌匾。
詩書傳家。
季修豐一臉驕傲,“從前日子艱難,但我們還是盡力將祠堂給修起來了。”
他沒說的是,季家出事後,原來的祠堂就被人給砸了,裡頭好多器具都被偷走了,這些全都是重新置辦的。
一件件買齊,不容易。
好歹湊齊了,沒給修賢丟人。
陸啟霖望著他,由衷感激,“外祖去後,您一人擔起整個族裡,辛苦了。”
季修豐聞言,一下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人多嘴雜。
季氏族人不少,一夕之間從過著好日子的平頭百姓淪為受牽連的罪官族人,所有人幾乎都有怨言。
心裡有怨氣,一旦遇到事兒就習慣給添上陰霾,那些年,族中吵鬧的事情不少。
要不是他們都是罪官族人,不得不擰成一股繩子過日子,整個季氏一族早就散了。
季修豐這些年付出的,何止是田地裡灑落的汗水,亦有無數個徹夜難眠的熬心熬力。
他幾乎快被熬幹了,才換來季氏一族如今的太平日子。
這也是他為何早早就將族長一職交給兒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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