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字,又抬頭看了看沈回寫在桌上的字,仔細對比了一下:“沒錯啊,就是這個樣子的。”
書生笑了笑,伸手也蘸了一點茶水,寫了一個“道”字。
他的字寫得很好,筆鋒清秀,結構端正,和沈回寫的那一筆沉凝內斂的字不同,卻另有一種文雅風流。
“你看,”他邊寫邊放慢了動作,“先寫這兩點,再寫下面的橫、豎、橫折、橫……這是‘首’字,先寫‘首’,再寫走之底。這樣才是對的。”
陸歡認真地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看自己寫的字:“我們寫的不是一樣的嗎?”
書生搖了搖頭:“字是一樣的,但過程不對。”
他見陸歡一臉茫然,便耐心地解釋道:“寫字如同行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看似結果相同,但氣韻、力道,還有後續筆畫的連線,都會有差別。你若將來要習書法,就知道筆順關乎一個字的筋骨。筋骨不正,字就沒有精神。”
陸歡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她重新蘸了點茶水,先在桌上照著自己的老辦法寫了一個“道”。
先畫走之底,再描上面的“首”字。
然後她又學著書生剛才教的方法,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
兩個“道”字並排放在一起,看起來確實不一樣。
她自己的那個字,端端正正,筆畫之間有一種天然的連貫感,像是順著她的手指自然流淌出來的。
而照著書生教的方法寫的那個字,雖然筆畫順序對了,但每一筆都寫得很吃力,收筆的時候還有些發抖,顯得生硬拘謹。
陸歡歪著腦袋看了看,伸出細細的手指頭,戳了戳第一個字:“這個我寫得順。”
然後又戳了戳第二個字:“這個我寫得彆扭。”
她抬起頭,一臉誠懇地看著書生:“既然寫出來都是一樣的字,為什麼非要走那條彆扭的路呢?”
書生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那句“向來如此”己經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看著小女娃娃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看似天真的問題,並不那麼好回答。
他想了想,才緩緩答道:“《說文解字》中解‘道’字,從辵從首。辵是行走,首是方向。先寫‘首’,是明其根本,定其方向;後寫‘辵’,是示其踐行,隨之而動。筆順之中,蘊藏著造字的義理。規矩不是憑空設的,是先賢千百年來的智慧。”
陸歡眨了眨眼睛。
那些“從辵從首”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開口:
“那我的筆順是先走再找頭,不也是‘走著走著就找到了方向’?好像也沒錯呀。”
書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兩個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定方向再走,當然是穩妥的做法,可誰又能說,先走出去再找到方向,就一定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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