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從後面趕了上來,車篷是青布做的,洗得發白,邊角打著幾塊補丁。
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手裡攥著鞭子,卻不怎麼揮,只是偶爾在騾子屁股上虛虛一晃,嘴裡吆喝兩聲。
馬車兩側跟著兩個護衛,都是精壯漢子,腰間挎著刀。
至於車裡坐著誰,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楚。
人一多,氣氛就有些微妙的變化。
走在前頭的放慢了腳步,走在後頭的加快了步子,沒有人說“咱們一起走”,但走著走著,彼此之間的距離就自然而然地縮短了。
人是一種會自發群聚的動物。
挑擔子的並排走著,趕驢車的在後頭跟著,那輛馬車也收了收速度,與前面的行人保持了十來步的距離。
沈回三人依舊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可他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也不知是因為最近怪事頻發,眾人心裡都有些沒底,還是單純覺得跟著這個白髮道人走更安心些。
總之,走著走著,隊伍便愈發壯大。
到了巳時前後,官道上己經匯了二三十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挑擔的、趕車的、牽驢的、空手的,五花八門。
中途有人從路邊的小徑匯進來,也有人走著走著便拐入岔道離開。
匯進來的人多半是看了幾眼這支鬆散的隊伍,便默不作聲地綴在了尾巴上。
離開的人則往往走幾步又回頭望一望,像是有些捨不得那一份人多帶來的踏實。
沈回的速度始終沒變。
該走的時候走,該歇的時候歇。
任由後面的人趕上來又超過去,又在對方歇息的時候趕回來,也不在意。
那漢子肩上的擔子倒是輕了不少。
一路上那些同行的旅人,見他擔著些零碎貨物,有問價的便停下來看看。
針線、布匹、陶碗、草鞋……都是些不值錢的物什,可架不住人多,你買幾根針,他要兩塊布頭,零零碎碎地也賣出去不少。
雖賺的不過是些銅板,可每賣出一件,他臉上的愁苦就淡一分。
走到一處河灘邊,隊伍停下來歇腳。
那漢子卸了擔子,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筐底,翻出一個油紙包來,站起身走到陸歡面前。
“小娃娃,”他蹲下來,把油紙包遞過去,“這個給你。”
陸歡正蹲在地上拿樹枝逗螞蟻,聞言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麼呀?”
那漢子把油紙包開啟一角,裡頭是一塊被江米紙層層包裹的糖,聞起來有股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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