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歡忽然道:“馮伯伯,你方才說這酒是陵州的,你去過陵州嗎?”
馮道人正端著碗往嘴裡送第二口肉,聞言忙嚥下去,抹了抹鬍子:
“那是自然。貧道雖是鏡州人氏,但這些年走南闖北,蒼州、通州、益州、陵州都跑了個遍。旁的不說,光是各地的吃食,便能給你們說上三天三夜。”
他說著啃了雞腿,又端起酒碗,咂摸了一口,眯著眼說:
“就說這松間照,最妙的不是頭一口,是第二口。頭一口只覺得醇,第二口那松香才泛上來。”
沈回替馮道人斟滿酒碗,笑道:
“馮道友當真見多識廣。依道友看,過了此地,再往南去,可有什麼好去處?”
馮道人接過酒碗,精神一振,話匣子便打開了:
“過了這座荒山,再走兩日,便到了鏡州地界。鏡州有個平陽鎮,鎮上有一家鋪子,賣的是羊肉餅。”
“那可不是尋常肉餅。他那餅是用羊油和的面,裡頭裹了羊肉、核桃、胡椒,貼在爐膛裡頭烤。”
“出爐時,餅皮焦黃酥脆,一掰開,熱氣裹著肉香首往外冒,咬一口,滿嘴流油。貧道當年路過,一口氣吃了五個。”
他說到興起,連比帶劃,彷彿那餅就在眼前。
陸歡聽得眼睛發亮:“還有呢?你還吃過什麼好吃的?”
馮道人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那可就多了去啦。蒼州的餺飥、通州的魚膾、益州的臘味……”
“要說這臘味,益州人做的那是一絕。他們用醬料把肉醃透,掛在灶膛上頭,用松柏枝燻。燻出來的肉,只需加清水煮熟,嘖,那叫一個香。”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嚥了口唾沫,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陸歡聽得入神,託著腮問:“這些地方你都去過?”
“都去過都去過。”
馮道人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這些年替人算命看相,雖不說大富大貴,可每到一地,都有人管吃管住。”
“那些達官貴人為了聽貧道一句好話,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捨得拿出來。去年在益州一個小縣城,有個土財主愣是宰了一頭鹿,只為請貧道給他新納的小妾看上一相……”
他說得眉飛色舞,漸漸忘了形,連聲音都高了三分。
沈回笑了笑,替他添滿酒:
“馮道友走南闖北,見識廣博,在下佩服。”
這話說得熨帖。
馮道人耳朵根子都熱了,嘴上連道“哪裡哪裡”,腰板卻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
“貧道別的不敢誇口,走的路、見的人、吃的飯,那確實是不少的。尋常修士一輩子窩在山門裡頭,哪及得上貧道這般快活?不瞞諸位說,貧道在好些地方,那都是被奉為上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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