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蘇晨的視線穿透人群。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釘在蘇昂蒼白的臉上。
看著看著,蘇晨指節發白地摳在木櫃臺最邊緣的雙手,然後些許無力地鬆了開來。
鼻腔裡的大蒜泥鰍香,一瞬間在蘇晨的腦海裡開始退化、有些放空了開來。
那是一段被深埋在蘇家大宅最底層、連蘇家老爺子都不曾知曉的舊日餘暉。
那一年,蘇晨大概也才西五歲的年紀,瘦瘦小小的,連木桌子邊緣都有些有些夠不著。
那地界上的蘇氏集團正處於最爆裂、也最野蠻的資本擴張期。
蘇晨記憶裡的父母,從來都只是一個存在於財經報紙和深夜豪車車燈裡的模糊輪廓。
家裡空蕩蕩的,兩百多平米的實木大廳裡,除了保姆極其規矩、也極其死板的腳步聲,就只有他們兩兄弟相依為命、在空曠走廊裡奔跑的零星動靜。
那時候的蘇昂,還不是現在這個在商界橫著走、資本來資本去的冷血大少爺。
他還沒開始被老爺子帶去那些高不可攀的董事會私宴上見世面。
他那清澈的眼睛,還沒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利益、模型和算計手段給徹底燻黑了。
那時候的蘇昂,只是個比蘇晨大不了幾歲、整天黏在一起的長兄。
蘇晨至今都極其清晰地記得,那是個下著暴烈大雨的午後。
蘇家大宅的後花園裡,五歲的蘇晨哭得滿臉都是泥水和眼淚。
他手裡死死拽著一堆被雨水生生泡爛了的舊竹篾,那是一個他花了足足大半天、試圖模仿畫報上做出來的極其簡陋的“大風車”。
由於工序太毛糙,也由於他那雙小手沒有半點力氣,風車一到大風裡,轟的一聲,就被絞成了幾截碎木渣。
“不做了!!我不做了!!”
小蘇晨任性地耍起了小孩子脾氣將那堆廢竹篾狠狠砸在爛泥地裡。
他一雙眼睛哭得腫得跟熟透了的桃子一樣,嗓音在噼裡啪啦的雨水裡顯得分外委屈與無助:
“不管我怎麼弄它就是轉不起來!!根本就轉不起來!!做這東西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再也不碰它了!!”
就在小蘇晨撅著屁股、毫無形象地打算倒頭跑回大廳去絕食、發洩脾氣的時候。
一雙還透著些許稚嫩、卻極其沉穩的右手從後面伸了過來,輕輕地搭在了他的小肩膀上。
“小晨,別哭。男子漢大丈夫,為了這點小事掉眼淚,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七歲的蘇昂,身上還穿著一件得體的白襯衫。
他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了滿是泥水的草皮上,英俊的小臉上平平靜靜。
但屬於豪門長兄的堅韌與擔當,在這一秒鐘卻盡顯無疑。
小蘇昂從爛泥裡將那幾截被泡爛了的竹篾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上頭的汙垢,然後轉過頭,眼睛亮堂堂地看著自個兒哭鼻子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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