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坐在張強的懷裡,一邊搖晃著小腿,一邊極其興奮地跟張強分享起今天店裡的趣事:
“乾爹俺跟你說哦!今天街上來了好多好多壞蛋,結果被爸爸一鍋泥鰍全部打跑啦!隔壁的老劉爺爺麵館生意好得不得了,門都要被踩扁啦!還有蘇晨哥哥,今天擦桌子的時候還在哼小調呢!!”
聽到小姑娘這童言童語的描述,一旁正在分發竹筷的蘇晨老臉一紅,有些侷促地乾咳了一聲:
“萌萌,給蘇晨哥哥留點面子嘛……”
大堂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快活而溫馨的笑聲。
“行了,別光顧著嘮,開飯!今兒這雞肉和鮑魚,都是專門給你強哥接風洗塵準備的!”
陳鋒拉開圍裙,在大樟木桌的主位上坐了下來,順手解開了一罈封存多年的陳年女兒紅,給張強、蘇晨和自個兒各倒上了滿滿的一大粗陶碗。
清亮滾燙的酒香在桌面上漫延開來。
“吃!!吃!!”
張強端起大皮碗,看著面前這滿滿一桌子極其精緻、極其霸道的神仙菜餚,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他抬起雙手,抓起竹大箸,對著桌上的【花雕酒香燜巖鷹】和【糖醋小排】就是一陣瘋狂的爆炒猛幹!!
“吧唧!吧唧!咕咚!!”
張強整個人埋在瓷碗上方,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掛滿了琥珀色酒香芡汁的雞肉,筷子快得幾乎要甩出殘影。
那爆辣鮮香的極味在口腔裡炸開,香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可張強的吃相,卻透露著一種近乎於自虐般的兇狠,彷彿要用這滾燙的飯菜和辛辣,將胸口深處積攢了一整天的鬱悶、憋屈與失落,給通通死死地嚥進肚子裡去、生生燙爛掉!
他平日裡只要坐在這張桌上,絕對是話最多、嗓門最大、跟蘇晨和陳鋒吹牛吹得最兇的那一個。
可今天的張強,除了剛進門時抱萌萌說了兩句話之外,整個人就這麼悶頭死吃,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神都在極其不自然地躲閃著陳鋒的視線。
這般反常到了極點的安靜,在歡聲笑語的餐桌上,顯得分外突兀。
星若和蘇晨看著張強這副有些發狂的吃法,也是漸漸收斂了笑容,有些擔憂地對視了一眼。
而坐在最上首的陳鋒,雙手端著那碗陳年女兒紅,平靜地看著這個從小跟自個兒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親兄弟。
陳鋒心理何其通透?!
打從張強推開門、身上穿著那身極其不搭調的精緻西裝的那一秒起,陳鋒就己經把張強今天在工地上經歷的尷尬、憋屈與隔閡,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張強是個什麼性格?
他是個天生的泥腿子,喜歡的是光著膀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跟工友們在腳手架上踩著泥水揮灑汗水的踏實與痛快。
他老闆那老狐狸因為自個兒的背景,把張強當成祖宗供在辦公室裡,穿西裝、拿高薪、指手畫腳……
這種看似體面風光的“高階待遇”,落在他張強的身上,無異於是一套冰冷、沉重、將他與過往徹底撕裂開來的活枷鎖!
看著張強那因為猛塞飯菜而憋得通紅的臉頰,陳鋒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一抹極其溫和、卻又帶著無上包容與看破的笑意。
“當。”
陳鋒將手裡的酒碗往木桌上重重一扣,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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