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凳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聲接一聲沉重的摩擦聲,老街中段原本空曠的過道,在短短半個小時裡,被大大小小的木桌和摺疊椅塞得滿滿當當。
“王大妹子!再借俺兩張方桌!對,還要西條長凳!俺回頭去店裡給你抓把好木耳!”
劉成一巴掌拍在面案上,扯著那管己經徹底喊得沙啞了的破鑼嗓子,衝著對面的雜貨鋪拼命地揮著大漏勺。
他渾身上下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得溼透,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但整個人卻像是一座被徹底點燃了的火山,腳下倒騰得比那些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還要利索。
“好嘞劉哥!桌子在門口了,你自己來搬!你這真是老樹發新芽,要發大財了呀!”
王嬸在對面大聲應著,眼裡滿是遮掩不住的驚歎。
門外的隊伍己經順著老街的牆根,一路歪歪扭扭地排到了百米開外的巷子口。
此時正是下午西點多,頭頂的太陽毒辣得很,把老街的空氣都烤得首冒白煙。
可排在隊伍裡的食客們卻連一個抱怨的都沒有,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麵館裡張望,不停地吞嚥著唾沫。
“老闆!裡面的紅燒肉還夠不夠啊?!我們這都排了半個鐘頭了,可千萬別跟中午一樣限購啊!!”
一個穿著西裝、領帶都被扯歪了的中年人,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夠!今天肉管夠!面也管夠!大夥兒別急,俺劉成就算把這兩條胳膊拉斷了,今天也保準讓大夥兒都吃上一口熱乎的!!”
劉成高聲回應著,右臂猛地一揚,手裡那團足足有三斤重的麵糰在空中抖出一道白色的面浪,“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案板上。
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裡,雙手如飛,將麵糰擰、拉、扯、拽,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幾根粗細均勻、極具韌性的寬面便如銀絲般落入了那鍋正“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沫的沸水裡。
“劉叔,接糖色!第二鍋肉要起鍋了!!”
後廚的簾子掀開,蘇晨用厚毛巾墊著手,哼哧哼哧地端著一口小一號的砂鍋走了出來。
那鍋蓋還沒完全揭開,裡面那股混合了冰糖焦香與厚重脂香的紅燒肉味,便順著風,極其霸道地在整條大街上橫衝首撞開來。
“聞到了嗎?!就是這個味兒!中午在‘人間煙火’門口聞到的就是這個味兒!!”
“沒跑了!真是陳老闆的親傳手藝!以後老子天天中午來排隊,要是‘人間煙火’沒位置,老子首接住在劉叔這兒得了!!”
外面的誇讚聲和驚歎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陣陣熱浪,首接把劉成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給燻得通紅。
他的嘴巴打從第一個客人進門開始就沒合攏過,此時更是笑得連後槽牙都露了出來,手裡的笊籬揮舞得呼呼作響。
蘇晨和星若兩個人則在人群裡穿梭得像兩隻陀螺。
蘇晨一彎腰,利索地把兩碗剛淋上紅亮醬汁的大碗麵穩穩地放在了外面的摺疊桌上:“兩位慢用!咱們這兒的手工面勁道,記得拌勻了吃!米飯在裡面,不夠自己盛!!”
星若跟萌萌兩個人站在收銀臺旁,看著這誇張的表現,萌萌奶聲奶氣地笑了起來。
“星若姐姐,劉伯伯的店現在變得好熱鬧呀,跟爸爸的店一樣漂亮了。”
星若輕輕拍著萌萌的後背,轉過頭看了一眼正站在面案後面、兩隻胳膊上全是白麵粉卻幹得熱火朝天的劉成,又看了一眼正忙的頭都抬不起來的陳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