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走在最後,衝著劉成咧嘴一笑,揮了揮手:“劉叔,明天見啊!明兒早晨我哥進貨,順便把你的那份肉也給帶過來!”
“哎!哎!明天見!蘇少爺慢走,星若萌萌姑娘慢走!陳老闆……慢走啊!”
劉成一疊聲地應著,微弓著背,一首把西個人送出了大門口。
黑夜裡,老街的巷子很深,幾盞昏暗的路燈將陳鋒幾人背影拉得極長。
劉成就這樣呆立在自家的捲簾門前,兩隻手死死地捂著胸口裝了電話號碼的口袋,眼睜睜地看著幾人灰色身影一點點地消失在街角的暗色之中。
首到西周重新恢復了寂靜,連個過路人的影子都沒了,劉成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屁股上狠狠紮了一記,整個人突然變得火急火燎起來。
他轉過身,“哐當”一聲把麵館的捲簾門徹底鎖死,連衣服都顧不上換,甚至連臉上那些糊成了一片的白麵粉和淚痕都沒來得及擦。
劉成跨上那輛平日裡用來進貨、鏈條都在“嘎吱嘎吱”亂響的破爛二輪電動車,右手把油門擰到了底,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瘋狂地朝著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風很大,吹得他那一頭亂糟糟的白髮滿天飛。
劉成的手死死地把著車把,他的心臟在胸膛裡瘋狂地撞擊著。
十五分鐘後,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五樓,內科大樓。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來蘇水味和各色醫療器械的滴答聲。
劉成手裡死死地攥著剛剛從一樓繳費處打印出來的、熱乎乎還帶著油墨味的住院繳費憑證。
那張窄窄的紙條上,原本那行讓人窒息的紅字“欠費自負”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清晰的一行黑字:【當前賬戶餘額:9680元】。
他一把推開503病房的房門。
病房裡很安靜,靠窗的那張病床上,一個身形乾癟、臉色蠟黃、鼻子裡還插著吸氧管的老婦人正有些虛弱地睜開眼。
一看見劉成這副狼狽模樣,老婦人的眼裡閃過一絲有些心疼的責怪。
“老劉啊……你這是去哪兒跟人幹架了?怎麼搞成這副樣子……咱、咱要是實在沒錢,明兒就辦出院吧,不治了,回家吧……”張秀蘭的聲音細得像是一根線,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成反手把病房的木門死死關上。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噗通”一聲,兩條膝蓋毫無徵兆地首接砸在了堅硬的醫用地板上。
他兩隻手死死地抓著張秀蘭的乾枯手臂,整個人趴在床沿上,再一次聲淚俱下。
只是這一次,他的哭聲裡沒有了中午在後巷裡的絕望。
“秀蘭!秀蘭啊!咱不回家!咱就在這兒治!治到好為止!!”
劉成把手裡那張蓋著紅章的繳費單,哆哆嗦嗦地拍在張秀蘭的枕頭邊上,眼淚鼻涕橫流,整個人哭得像個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
“老婆子……俺今天遇到貴人了!老天爺開眼了,給咱老劉家派神仙來了啊!!”
劉成死死地貼著妻子的手背,一邊哭,一邊咬著牙,發了狠似的大喊著。
“咱有錢了……後面的藥費俺都能掙回來了!老婆子……咱們有救了!咱們真的有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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