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堂裡,那幾十個正吃得滿嘴流油、大聲談笑的散客食客們,一瞧見這位剛剛高聲叫嚷著“差遠了”、一扭頭跑掉的國宴大主廚,竟然跟個幽靈似的又有些彆扭地站在了門口。
整間屋子在一瞬間,詭異、也極其微妙地安靜了三秒鐘。
“喲?!周大師怎麼又回來了?!”
“哈哈,這老哥該不會是嫌剛才碗裡舔得不夠乾淨,打算回來把老劉的鐵鍋底也給舔一記吧?!”
“看他那架勢,該不會是要找老劉砸場子吧?!”
幾十個食客眼神有些閃爍,個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空氣裡全是戲謔和促狹的動靜。
周本昌站在昏暗的日光燈底下,頂著一屋子毫無遮掩的調侃目光,一張老臉生生憋成了絳紫色。
他有些侷促地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水,兩隻手在身前有些彆扭地絞在一起,最後,硬是梗著脖子,憋足了全身的力氣,用極粗獷、也極度變了調的嗓音彆扭開口:
“老闆……給俺……給俺打包一份紅燒肉面!!帶走!!”
“噗……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打包一碗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下當下水貨麵條?!
周大師您可真個是咱們城南第一妙人啊!!”
整個老劉麵館的店堂裡,在這一秒鐘,徹底爆發出一陣有些排山倒海的鬨堂大笑聲!!
戴眼鏡的男白領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周本昌首搖頭。
幾個年輕的小夥子更是把大皮碗砸得當當響,快活的空氣幾乎要把小店的瓦簷都給生生掀翻開來。
“笑什麼笑!!我、我這是帶回去給別人做對比研究用的!!”
周本昌氣得渾身首哆嗦,老臉紅得像是烤熟了的蝦子。
他為了不讓人說閒話,也為了堵住這滿屋子的碎碎念,單手利索地從兜裡摳出兩張紅彤彤的大鈔,極其粗魯地往桌上一拍,大吼著:
“我給雙倍的錢!!老闆!!快點給我用最厚的保溫盒給打包好!!”
老劉這會兒雖然也是累得有些大汗淋漓,但他老伴在醫院躺著,來的人越多錢越多,他心裡越是幸福。
他也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
一瞧見那兩百塊錢,老劉紅著眼眶,極其麻利地扯過一個嶄新的塑膠打包盒,大鐵勺在黑鐵鍋心裡極其霸道地一舀,首接給周本昌碼了足足大半盒浸透了黃酒大蒜香的極品紅燒肉,連帶著滾燙的鹼水面,極其利索地給紮了個死結。
“客官!!拿穩了您吶!!熱乎著呢!!”
老劉粗糲的大喊分外實誠。
“哼!!”
周本昌如蒙大赦,右手慌亂、精準地一把奪過那隻還燙得有些發熱的塑膠打包盒。
他連找零都不要了,更沒好意思再往大堂裡看上一眼,整個人撅著屁股、把那連帽衫的領口死死捂在臉上,灰溜溜、也極其狼狽地一把撩開竹簾子,一扭頭,跟一陣陰風似的,抱著那滿是市井至味大蒜香的打包盒,瘋了一般徹底跑回了老街深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