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醫院外科三號病房的木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進來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袖口套著藍套袖。
他留著平頭，面沉似水。
這人是醫院後勤收費處的幹事老趙。
老趙在這片幹了十幾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
老趙走到病床前，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從手裡的硬紙夾子上扯下一張單據，“啪”的一聲重重拍在秦淮茹面前的鐵床沿上。
“二十五塊錢！這是住院押金加上手術費的定金，趕緊去一樓大廳把費繳了。”老趙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二十五塊錢！
這幾個字砸在秦淮茹耳朵裡。
秦淮茹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響，眼前冒出一陣金星。
她一個月在鉗工車間累死累活才二十七塊五，還要養活一家子。
二十五塊錢，這簡首是要了她的命！
秦淮茹條件反射般地拿出了大院裡的那一套。
她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她雙腿一軟，順勢就要往地上跪。
雙手伸出去，死死抓住老趙的藍色套袖。
“同志，大兄弟！您行行好！我就是個寡婦，家裡男人死了，婆婆又被送去勞教了。我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連棒子麵都吃不起了。這二十五塊錢，您就是把我賣了我也拿不出來啊！求求醫院通融通融，救救我們家棒梗吧！”
秦淮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嗓門極尖。這要在西合院裡，誰看了都得說幾句軟話。
老趙眉頭一皺。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抽，身子往後退了半步，硬生生把秦淮茹甩在地上。
“甭跟我來這套！”老趙板著臉，居高臨下地指著她。
“這兒是紅星醫院，不是你們街道衚衕。看病救人，吃藥打針，那都是國家的資產！你不交錢，難道讓國家替你家孩子兜底？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秦淮茹癱在水泥地上，還在乾嚎：“可我真沒錢啊……”
“沒錢？”老趙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看了眼。
“你們街道辦和派出所送人來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你是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我把話放在這兒，今天天黑前，你要是交不齊這二十五塊錢，醫院明早立刻把催繳單發給紅星軋鋼廠財務科！”
老趙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裡迴盪：“到時候，首接從你下個月的工資裡強扣。不僅扣錢，還得全廠通報批評，讓你們廠領導看看你們家的覺悟！”
說完這話，老趙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只留下一個毫不留情的背影。
全廠通報！強扣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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