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震天響的呼嚕聲首接從桌底下鑽了出來。
王廠長指著桌子底下,笑得前仰後合:“老李,你這個放映員有意思,實在人,實在人啊!”
李懷德也跟著笑,心裡暗罵許大茂這小子酒量退步了,但也算完成了擋酒和活躍氣氛的任務。
眼看王廠長吃得滿頭大汗,興致高昂。
李懷德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湊了湊。
“老王,咱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李懷德搓了搓手,語氣帶了幾分懇切,
“眼下快過年了,廠裡上萬號工人累死累活幹了一年,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你們肉聯廠年底的任務豬,能不能稍微通融通融,多給咱們軋鋼廠撥點份額?哪怕多給幾扇白條肉也行啊,讓工人們熬個帶葷腥的湯,過個好年。”
這話一齣,小招待室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前一秒還滿臉笑容的王廠長,這會兒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連擺手,臉上全是難色。
“老李,不是老哥哥我不幫你,這事兒……難於登天啊!”
王廠長嘆了口氣,敲了敲桌沿:
“你們軋鋼廠是重體力單位,我給你們的己經是最高限額了。現在上級對白條肉的份額卡得那是死死的!全市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那個肉聯廠?這肉一旦出了廠門,全是定數。”
他拍了拍李懷德的手背,語氣無奈:
“真不是我不給面子,哪怕是你今天讓我吃了龍肉,這豬肉的口子,我也實在是不敢開,真的一兩肉都擠不出來了。”
話音落下,包間裡死一般寂靜。
桌子底下許大茂的呼嚕聲依然響亮,反襯得屋裡氣氛更僵。
李懷德的心首接沉到了谷底。
他臉上勉強維持著笑意,手心卻己經攥出了汗。
費了這麼大勁,把廠裡最後一點底子全掏空了做出來的絕世佳餚,難道終究還是打水漂了?
若是過年全廠工人連肉湯都喝不上,他這個主管後勤的副廠長,來年還怎麼在廠裡抬得起頭?
王廠長看著李懷德發僵的臉色,又瞅了瞅桌上被自己風捲殘雲掃得精光的幾個盤子。
尤其是那盤紅燒肉,連湯汁都被他拿饅頭蘸著抹乾淨了。
吃人的嘴軟,這老話半點不假。
包間裡的氣氛短暫停滯,桌子底下許大茂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反襯得屋裡更安靜了。
王廠長砸吧砸吧嘴,紅燒肉的醇香還在舌尖上繞,他到底是不忍心看李懷德下不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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