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之前的老人沒有回答自己,她又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兩個被吊起的人,歪著頭,勾起嘴角,像個天真的少女那樣,她饒有興致地詢問道:“你們兩個又是誰?”
錦書“嗚嗚”兩聲,公主瞭然地“哦”到,順手解開了附在她口上的束音咒。
“我們在劍堂見過。”錦書和她對上眼神。
公主勾了勾嘴角,又將眼珠子轉向陳賦舟:“你呢?”
錦書搶答道:“這是我師弟。”
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用腳尖踢了踢跪在她腳邊顫抖哭泣的燕朗月:“這老頭是誰?”
錦書揣摩著她的神色,沒有貿然回答,公主見沒有人回答,表情逐漸開始崩壞,帶著些氣急敗壞與惱羞成怒:“不說話我就讓人把你們淹進熔岩池。”
果然是個瘋子,這麼快就暴露本性了,錦書心下暗暗思索。
“來人,來人。”公主大喊了兩聲,回聲在空蕩的屋子了敲打了一下又一下牆壁,可並沒有什麼回應。
公主表情扭曲,一股山雨欲來的憤怒將她挺立的鼻樑扭作一團,就在她即將要歇斯底里地發作時,燕朗月總算勉強能夠張開嘴了。
他還是一副老人模樣,此時卻像個幼童一般無助地抓著公主丹紅色的裙襬,懇求道:“阿顏,你看看我,阿顏,我是朗月啊。”
公主眉頭皺起,她下巴揚的依舊很高,只是用眼睛由上到下地俯視著下方,仿若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什麼牲畜。
她矜貴又高傲,好像不食人間煙火,只懂殺戮的瘋魔,錦書不由得開始對之前的所見所聞起了疑心,她哪裡像是會愛人的模樣,難道只不是是燕朗月一廂情願的胡言亂語?
公主端詳著這個俯倒在自己腳下、淚流滿面的男人,從他發白的鬢角到被歲月磨薄的嘴唇,生僻的線條勾勒出一個熟悉的影子。
錦書看見公主隱隱帶有怒氣的表情猶如被砸碎的玻璃一般裂開,露出底下難以捉摸、難以分曉的情緒。
兩人之間靜默了半晌,公主緩緩蹲下身子,用手捧住燕朗月的臉,一雙寶石一樣的眼睛中倒影出另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兩個人相顧無言,久到時間彷彿凝滯了一般。
公主輕輕問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燕朗月哆嗦著開口:“阿顏,你死了,距離那年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我等你等的都老了。”
公主有些不解:“我死了?那我現在是什麼?”
燕朗月像一個祈求得到父母疼愛的孤僻孩子,又像一個對著主人討歡的狗,擠出一個笑容,帶著攬功的語氣:“我費了好大的力,今天就能將你覆活了,我還為你找了一具很不錯的軀殼。”
他伸手指向錦書,可公主卻半分眼神都未曾移開,始終用那不解的目光注視著手中捧著的男人:“可你不是很恨我嗎?我殺了那麼多人,你說過的,你不要同我在一起,我是個十惡不赦的魔女。”
她逐漸癲狂了起來,樣子簡直像個精神病人,只顧著發洩自己的情緒:“你還說,你要殺了我為那些無辜的人報仇,我死了你不是很高興嗎?你不高興嗎?”
公主用手指狠狠地戳著燕朗月的胸膛,他哀求地握住公主纖細的手,像只棄犬一樣苦苦央求:“阿顏,求你輕些,這具身體是你魂魄的容器,若是損壞了,你的魂魄就會破碎,等我幫你換一具身體,你想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了阿顏。”
可公主瘋起來的時候只出不進,她一把掙脫開燕朗月的手,不管不顧地狠狠道:“你這個正人君子怎麼會會對我這個妖女發善心,我問你,我是怎麼死的?”
見燕朗月臉色灰白,她控訴道:“我死的時候,你不是就在旁邊嗎,我還記得,那個誰問你要不要只是剝去我的靈力,你卻說,像我這樣作惡多端的人,沒有什麼好憐惜的。”
她冷笑兩聲:“這話難道不是你所說?”
“燕郎,你好狠的心,我為了你背叛了我的族人,即便他們都在唾棄我,鄙夷我,嘲笑我死皮賴臉地糾纏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至少在你將我送去死之前,我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你,我以為你只是心軟,沒想到是在做局騙我,只是為了能夠將我這個魔頭灰飛煙滅。”
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可早已風華的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水,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為了這個薄情郎流淚的日日夜夜是多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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