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輕,但很清晰,是算盤聲。噼裡啪啦,噼裡啪啦。節奏很穩,像有人在慢悠悠地算賬。
林晚停下腳步,算盤聲停了。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誰啊?是不是又來偷東西的?”
聲音從正房裡傳出來,帶著不滿和警惕。
林晚深吸一口氣,“錢老先生?”她試探著問。
“你是誰?”聲音更警惕了,“怎麼知道我姓錢?”
“我叫林晚,我......我是來幫您的。”
“幫我?”聲音裡帶著懷疑,“幫我什麼?幫我守財?那你可來對了,我這兒寶貝多著呢,你得幫我看著,別讓那些不孝子孫偷了去。”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錢老先生,我能進去說嗎?”
“進來吧。”聲音說,“但別亂碰東西,我這兒每樣東西都有數,少了一樣,我跟你沒完。”
林晚推開正房的門,裡面很暗。只有一點光從破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裡飛舞。
正廳裡,傢俱都還在,但積了厚厚的灰。太師椅,八仙桌,條案,都是老物件。
條案前,坐著一個虛影。穿著青色長衫,戴著瓜皮帽,乾瘦乾瘦的。他面前擺著一個算盤,手虛虛地放在上面,做出打算盤的姿勢。
這就是錢守財,他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粒豆子。
“小姑娘,你說你來幫我?”他問,“怎麼幫?”
林晚想了想,決定說實話:“錢老先生,您知道現在是什麼年份嗎?”
“年份?當然是民國三十七年啊。”錢守財理所當然地說,“我剛算完上個月的賬,盈利不錯。茶葉生意嘛,春天最好做。”
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他死的那年。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七十多年。
林晚心裡嘆了口氣,“錢老先生,”她儘量溫和地說,“現在是2023年了,民國......早就結束了。”
錢守財愣了一下,“什麼?2023年?你胡說什麼!”他站起來,虛影晃動,“我昨天還在看賬本呢!民國三十七年,清清楚楚!”
“您去世了。”林晚說,“1948年,您去世了,現在已經過去七十五年了。”
錢守財呆住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算盤,看看周圍積灰的傢俱。
“我......死了?”他喃喃自語,“不可能......我還有很多賬沒算完......還有很多錢沒收回來......”
“錢家......也敗落了。”林晚繼續說,“您的子孫,早就把家產分光了。這座宅子,也荒廢很多年了。”
“不可能!”錢守財突然激動起來,“我的錢!我的宅子!我的茶葉鋪子!都在!都在!”
他衝到牆邊,指著牆上一處:“你看!這兒原來掛著一幅唐伯虎的畫!值很多錢呢!”
牆上只有一片空白,掛畫的釘子早就鏽了。
他又跑到另一個角落:“這兒!這兒原來放著一個青花瓷瓶!明朝的!”角落裡空蕩蕩,只有蜘蛛網。
錢守財站在大廳中央,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虛影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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