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曾經是一個家的中心，一家人在這裡吃飯，聊天，爭吵，歡笑。現在，只剩下空殼。
林晚走到條案前，看見上面有個淺淺的印子。是個算盤印子——錢守財每天在這裡算賬，算盤在桌面上壓出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印子，木頭有點凹陷，很光滑，像是被撫摸過無數次。這就是錢守財一生的痕跡，一個算盤印子。
林晚看了好大一會，然後轉身離開。走到院子裡時，她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嘆息。
她停下腳步，回頭。正房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但她就是覺得......錢守財還在。不是執念未消的那種在，是......一種存在感。像一個人離開一個地方後，那裡的空氣裡還留著他的氣息。
林晚走回正房門口，她看見，在光影裡，有個淡淡的虛影，是錢守財。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沒有算盤，只是靜靜地坐著。虛影很淡，幾乎透明，像水中的倒影。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瘋狂，也沒有之前的釋然。就是一種......徹底的平靜。
“你......還在？”林晚輕聲問。
錢守財點點頭，“還有點事......沒想明白。”他說。
“什麼事？”
錢守財沉默了一會兒，“我這一生......到底有什麼意義？”他問，“我賺錢，守財，吝嗇，冷漠。最後什麼都沒留下，那我活著......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太沉重了，林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想，走到另一張椅子前坐下。
“錢老先生，”她說，“您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錢守財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他老實說，“我以前覺得，意義就是賺錢，守財，讓家族興旺。但現在看來......我錯了。”
“那現在呢？現在您覺得呢？”
錢守財看向窗外，枯萎的雜草居然有了一點綠色——新的芽從枯草中冒出來了。
“現在......”他慢慢說，“我覺得......意義可能不是留下什麼，而是......經歷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林晚，“我經歷了一生，貧窮。奮鬥。成功。吝嗇。孤獨。死亡。執念......這些都是我的經歷。好的，壞的，都是我。”
林晚點頭，“是的，這就是您的人生。”
“那它......有意義嗎？”錢守財問。
“有。”林晚肯定地說，“至少，它讓您成為了您，也讓您的子女成為了他們。甚至，讓這座老宅有了故事。”
錢守財思考著這些話，“我的子女......”他說，“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他們都過得不錯。”她說，“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雖然可能還有些怨氣，但都在往前走。”
錢守財點點頭，“只要他們過得好......我就能安心了。”他又看向窗外，“這座宅子......以後會怎麼樣？”
“可能會被保護起來吧。”林晚說，“作為歷史建築，留給後人看。”
“歷史建築......”錢守財笑了，“我活著的時候，從沒想過自己的家會成為歷史建築。”
“時間會讓很多東西成為歷史。”林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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