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一直在下雨。雨不大,也不小,就這麼連著下了好幾天。
岑瀾音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腰後墊了一個靠枕,身體微微往後靠著,一隻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她看著雨幕發了一會兒呆,整個人懨懨的,提不起什麼精神。肚子裡時不時傳來一陣動靜——是肚子裡的寶寶又在踢她。
褚聿深忙完工作回到小院,遠遠就看到她一個人坐在亭子裡。他皺了皺眉,加快腳步走過去。
“瀾瀾,還下著雨,怎麼不在房裡待著?”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輕輕披在她肩上,“冷不冷?彆著涼了。”
岑瀾音搖了搖頭,“不冷,就是腿有點腫。”她伸出雙腿,低頭看了一眼。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確實有些腫。
岑瀾音這胎懷得比大多數人都辛苦。剛確認懷孕那幾周,她的孕吐反應嚴重得讓人心慌,吃什麼吐什麼,短短幾周就瘦了好幾斤,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下床都費勁。褚聿深在那一陣曾經後悔過,他後悔答應讓她懷上這個孩子。她每天吐得直不起腰,他什麼都做不了。嚴重的時候醫生每週要上門兩三次,靠輸營養液維持她身體的基本能量。
到了孕中期總算好轉了一些,但反應還是反反覆覆的。有時候她胃口剛恢復兩天,第三天又開始什麼都吃不下去。半夜還時不時被腿抽筋疼醒,他替她揉小腿,揉到她不疼了,自己卻再也睡不著了。那段時間她偶爾會對著鏡子發呆,然後輕聲問他,“我是不是胖了很多?”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沒有,剛剛好。”
好在家裡的長輩們一直陪著她。江玉珍比誰都著急,天天逼著廚房換菜譜,生怕她少吃一口。
現在到了孕晚期,她的腳踝腫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像饅頭一樣,原來的鞋子一雙都穿不進去了。
褚聿深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把她的腿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我幫你按一按。”
他低著頭,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他的聲音也溫溫的,“今天跟寶寶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今天把飯都吃完了。奶奶還燉了燕窩。”岑瀾音的語氣淡淡的,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但他知道,她是開心的。只是身體太難受了,開心也提不起勁來。
褚聿深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寶寶,你能不能別折騰你媽?小心以後收拾你。”他對著肚子裡的孩子,說話倒是一點都不溫柔。
岑瀾音愁容滿面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她拍了拍褚聿深的手,“你別對著孩子瞎說,他還沒出生你就開始威脅他。”
“誰讓他讓我老婆難受了這麼多個月?”
岑瀾音知道這幾個月不止是她自己辛苦,褚聿深一直這麼陪著她,也很累,只是他什麼都沒說。
“老公,這幾個月辛苦你了。”她的聲音輕下來,把手搭在他的後頸上。他正好蹲在地上,這個高度剛剛好。
褚聿深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在幫她捏著小腿,“我有什麼辛苦的?懷寶寶的是你,又不是我。”
岑瀾音沒再說什麼,偏頭看向亭子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簷角的水珠連成線落在地上,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老公,我有點累了,想回去睡一會兒。”
“嗯,我抱你回去。”
他站起身,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穩穩地將她托起來。雖然她現在懷著孕,但體重並沒有長太多,那幾斤還是江玉珍和許秀惠兩個人折騰廚房師傅換菜譜,好不容易哄著她吃出來的成果。
他把她抱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彎腰替她蓋好被子,“睡吧,我就在書房。有什麼事叫我。”
“嗯。”她閉了眼,沒再多說。
褚聿深確認她閉眼後,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把臥室與書房的隔間帶上,免得等會讓工作敲鍵盤的聲音吵到她。
不知睡了多久,岑瀾音被一陣陌生的鈍痛拽醒。
起初她以為是做夢,迷迷糊糊地想翻個身把那陣不適壓過去。但肚子裡的痛又來了,一陣一陣的。她的眉心擰了起來,手搭在腹部,還沒等她完全反應過來,身下忽然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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