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聲音如同寒冰,砸在死寂的河灘上。
他站在屍堆中央,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危險的身影,那件被劃破的皮外套非但沒有顯得狼狽,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浴血而戰的煞氣。
先前刻意營造的邋遢與沉默蕩然無存,此刻的他,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目光鎖定了面色慘白的福伯和被他護在身後、瑟瑟發抖的薔薇。
所有的護衛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武器,卻不敢將刃尖對準李信,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恐懼。
福伯臉上的驚慌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輕輕拍了拍薔薇的手背以示安撫,然後上前一步,對著李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信天翁先生息怒。”福伯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老朽……確實有事隱瞞。”
李信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注視著他,等待下文。
福伯苦笑一聲:“先生明察秋毫。我們此行,運送的並非普通貨物,而是一批……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靈胚’。”他頓了頓,觀察著李信的反應,見對方毫無波瀾,只得繼續道,“訊息不知如何走漏,引來了不止一撥人的覬覦。禿鷲團只是明面上的第一道開胃菜。”
“所以,你就利用我?”李信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敢說是利用!”福伯連忙否認,額頭滲出冷汗,“先生實力超群,又恰好出現在裂谷走廊,對小姐有援手之恩……老朽承認,確實存了借先生之力,震懾宵小,平安穿過這片險地的心思。但絕無加害先生之意!方才那支冷箭,絕非老朽安排!”
“那支箭,目標明確,時機刁鑽,是專業殺手所為。”李信緩緩道,“若非我恰好有幾分保命的本事,此刻已成屍體。你覺得,一句‘絕非你安排’,就能撇清關係?”
福伯臉色更加蒼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語言在絕對的實力和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直被恐懼籠罩的薔薇,不知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勇氣,她掙脫福伯的手臂,上前一步,雖然聲音還帶著顫抖,眼神卻倔強地看向李信:
“不關福伯的事!是我的主意!”
李信目光轉向她,帶著一絲審視。
薔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們”我們確實想借助你的力量。但我沒想到會有人要殺你……那支箭……我真的不知道!”她說著,眼圈微微發紅,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後怕和一種被捲入巨大陰謀的無力感。“我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把東西送到地方……”
李信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一絲。他覺得這個少女或許驕縱,或許厭惡他的粗鄙,但本質上並非大奸大惡之徒,更像是一個被命運推著走的棋子。
他的殺氣稍稍收斂,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目的地是哪裡?誰要這批‘靈胚’?”
福伯和薔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扎。說出這個秘密,可能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地下王國,‘自由之都’。”福伯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黑暗聽去,“收貨人是…‘虹口議會’的一名議員。”
虹口議會?李信眉頭微挑。他在方舟前哨的零碎資訊中,似乎看到過這個名字,是地下王國幾個最頂端的統治勢力之一。
“至於為何有人不惜派出專業殺手也要阻止,甚至……試圖連先生一同除掉,”福伯臉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絲恐懼,“老朽實在不知。這已經超出了簡單的劫掠範疇…”
李信沉默了片刻。暗影議會,專業殺手,接連不斷的匪徒……這潭水,果然深不見底。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匪徒的屍體,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商隊眾人。此刻甩手離去,固然輕鬆,但這背後的謎團,以及那個敢於向他放冷箭的勢力,卻勾起了他的興趣。
“靈胚”是什麼?虹口議會要它做什麼?是誰在阻撓?那支冷箭,是衝著商隊來的,還是……衝著他“信天翁”來的?
他需要資訊,而捲入這場風波,無疑是獲取地下王國核心資訊最快的方式。
“從現在起,”李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商隊的指揮權,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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