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建國的。
他低頭看了看那五包藥。在月光下，那些藥包安靜地躺在桌上，等著被取走。
他把那五包藥放進布包裡，然後把布包放回牆角。
五天後，李建國又來了。
這回他沒去學校，而是首接堵在他家門口。陳狗兒從山上下來，遠遠就看見那輛吉普車停在他院門口。土黃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把周圍那些破敗的土坯房襯得更破敗了。
李建國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眼睛眯著看遠處。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見陳狗兒，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藥呢？”他問，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
陳狗兒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五包藥，遞過去。
李建國接過藥，開啟一包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他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那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有了一點光。他點了點頭，說：“不錯，夠勁。”
他把藥揣進兜裡，拍了拍陳狗兒的肩膀。
“下次還找你。”他說。
然後他拉開車門，上了車。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起來，車屁股冒出一股黑煙。他打了一把方向盤，把那輛吉普車調了個頭，然後一腳油門，轟隆隆地開走了。
陳狗兒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土路盡頭。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在動。那東西很淡，很冷，像是冰面下流過的水。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進屋。
他從床底下摸出那個瓦罐，把裡頭的錢全倒出來，一沓一沓地數。
胡老闆的五百，李建國上次的一百，混混們的三百，加上李建國這次的五百，加上之前攢的……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數字：五千西百五十塊。還不算他藏在牆洞裡的八千塊。
他把那些錢疊好，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看了很久。那些錢在昏暗的屋裡，像一堆發著微光的寶貝。
五千西百五十塊，加上八千塊，一共一萬三千西百五十塊。
一萬三千西百五十塊。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鎮上最繁華的街道買一間帶門面的鋪子，綽綽有餘；意味著蓋三間寬敞明亮的青磚大瓦房，還能帶個像樣的院子；意味著娶一房體面的媳婦，彩禮能給到最高規格，還能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意味著一個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乾上二十年。
陳狗兒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把錢放回瓦罐，把瓦罐塞回床底下，用那堆雜物蓋好。
然後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從破了洞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腦子裡轉著一些事。
他想起沈靜茹住的那間破宿舍。土坯牆，歪斜的門，漏雨的屋頂，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她在那裡住了兩年，從來沒抱怨過。
他想起她以前每次來送吃的，都是站在門口，從來不肯進來坐。他問過她為什麼不進來，她說你那屋太破，我怕把衣裳弄髒。
她是開玩笑的，但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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