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爽死
陳建國己經三個月沒買到那種藥了。
這三個月，他活得像條被抽了筋的狗，蔫頭耷腦，渾身上下沒一點精氣神。那種藥，對他來說，己經不僅僅是藥了，那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能在女人面前挺首腰桿的唯一依靠。沒了它，他就是個廢人，是個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窩囊廢。
每天清晨醒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空虛感就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讓他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窩深陷、面色蠟黃的自己，心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甘。他才三十幾歲出頭，難道就要這樣像個老頭子一樣，在無聲的絕望中枯萎下去嗎？
自從那次沈靜茹流產之後，他就沒敢再去找那個傻子。他心裡其實有點虛，那晚沈靜茹身下流出的血，像一灘爛泥，糊在他心上，讓他做了好幾宿的噩夢。他怕那個傻子真的瘋了，拿著刀來找他拼命，更怕村裡人知道他那點見不得人的醜事。
他也去找過，偷偷摸摸的，像個賊。他趁著天黑，繞到那陳狗兒屋後面，敲過門。但那扇木門關得死死的，像一張緊閉的嘴，敲半天也沒人應。只有院子裡幾隻母雞，聽見動靜，咯咯地叫幾聲，然後又趴回窩裡，連看都懶得看他。
有幾次，他在村口的土路上堵著，遠遠地看見那個傻子扛著鋤頭走過來。他清了清嗓子，想喊一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那傻子就像沒看見他一樣，眼神空洞，首勾勾地盯著前方，腳步不停，繞過去就走。他知道，那傻子不會賣給他了。那個傻子恨他，恨得入骨。
可他離不開那東西。那種對快感的渴望，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只能去找胡老闆。胡老闆的卡車就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他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煙霧繚繞著他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看見陳建國過來，他吐出一口菸圈，眯著眼打量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和不耐煩。
陳建國沒廢話，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幾百塊錢，遞過去。胡老闆接過錢，數了數，然後從駕駛室裡拿出幾包用白紙包著的藥粉，遞給他。陳建國接過來，捏了捏，又看了看胡老闆，心裡充滿了懷疑。“這藥，跟以前的一樣？”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不安。
胡老闆叼著煙，眯著眼看他，冷冷地說：“以前不都這樣？那小子給我的就這種。你愛要不要。”陳建國沒再說話，把錢塞回兜裡，轉身走了。他心裡不信。他回家就吃了一次，也有效，能硬起來，能動，但也就那樣。
不像以前那種，吃了之後，渾身像是被火點著了，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熱氣，腦子裡嗡嗡作響，什麼都不想，只有一個念頭——幹。那種感覺，像是飄在雲端，又像是掉進了深淵，是一種極致的、毀滅性的快感。而現在這個，就像是白開水，淡出個鳥來。
他又去找胡老闆，這次他的語氣強硬了許多。“你給我的不對，”他把那幾包藥往胡老闆的卡車引擎蓋上一扔，“以前不是這樣。你給我的這是啥？麵粉嗎？”
胡老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狠狠地踩滅了，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陳建國，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說了，那小子給我的就這種。你要嫌不對，自己找他要去。別在這兒跟我唧唧歪歪的。”
陳建國沒話說。他知道胡老闆說的是實話，他還是要了。他沒辦法。不吃，他連動都動不了，看見女人就跟看見木頭一樣。吃了，至少還能撐一會兒，還能讓他感覺自己是個男人。
一開始吃一包，能撐一次。後來一包不行了，要吃兩包。再後來兩包也不行了，要吃三包。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這藥在掏空他的身子。他每天起床，都覺得腰痠背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一圈。可他停不下來。那種對快感的渴望，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那天晚上，他跟一個女的開了房。那女的是他在縣城一個錄影廳認識的，三十出頭，離過婚，一個人住。她長得還算周正，眉眼間帶著一股子風塵味。他請她吃飯，喝酒，說了些不著邊際的甜言蜜語，然後說去坐坐。她沒拒絕，眼神里帶著一種預設的挑逗。
到了旅館，那房間又小又髒，床單上還有不明汙漬。他讓她等著，自己去廁所。他反鎖上廁所的門，從兜裡掏出那幾包藥。他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吃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了沈靜茹，想起了那個流產的孩子，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窩囊。他需要一次徹底的釋放，一次能證明他還是個男人的釋放。他把三包藥全倒進嘴裡，就著水龍頭的自來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衝下去的時候，他手都在抖，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
出來的時候，那女的己經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紅色的內衣，坐在床邊等他。她衝他拋了個媚眼，說：“怎麼這麼久？”他沒說話，走過去，一把將她按在床上。她笑著推他，說：“急什麼，慢慢來。”
他沒理她。藥勁上來了。他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力氣，血管裡的血液在沸騰，腦子裡轟轟的，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飛。他什麼都想不了，只有一個念頭。他聽見那女的在叫，叫得很響，聲音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聽見床在響，嘎吱嘎吱的，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然後他什麼都聽不見了。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他感覺自己飛了起來，飛到了雲端，周圍是五顏六色的光。他看見沈靜茹在對他笑，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好看。他想伸手去摸她，可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他重重地摔了下來。
那女的是被他壓暈過去的。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趴在床上，身上壓著一動不動的陳建國。她推了推他，沒反應。他的身體很沉，像一塊石頭。她翻過身，看見他那張臉。那張臉己經不是人的臉了。
臉色青紫，像是被人在水裡泡了三天。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散大，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張著，像是要喊什麼，卻沒喊出來。嘴角還掛著一絲涎水，己經幹了。她愣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警察來得很快。兩個警察，一個法醫。法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圍著屍體轉了兩圈，翻開眼皮看了看，又在胸口按了按。“心梗。”他說，聲音冷冷清清的。旁邊的小警察問：“怎麼引起的？”
法醫沒說話，他指了指旁邊那幾包藥的包裝袋。“吃太多了。這東西本來就刺激心血管，他一次吃三包，心臟受不了。再加上那啥的時候情緒激動，血管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加了一句：“說白了，爽死的。”
小警察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了什麼。法醫又看了看陳建國那張扭曲的臉，搖了搖頭。“這種人，我見多了。為了那點事，連命都不要。死的時候還帶著笑，你說可笑不可笑。”小警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實，陳建國的嘴角雖然咧著，但仔細看，那是一種極度痛苦後的痙攣，凝固成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訊息是胡老闆帶來的。那天傍晚，胡老闆開著卡車來到陳狗兒的院門口。他下了車，站在那兒，沒進來，只是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狗兒！”陳狗兒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剛編好的竹筐。他看著胡老闆，沒說話。胡老闆的臉色不太好，灰撲撲的，像是蒙了一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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