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捱打
那天傍晚，天還沒黑透。
陳狗兒放學回來，拎著菜往家走。走到樓下，他停了一下。樓道口停著一輛破三輪，不是樓裡誰的，車斗裡扔著幾個菸頭，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煙盒。他沒多想，上樓。
爬上三樓，剛拐過樓梯轉角，就看見302門口站著三個人。
周敏前夫，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的，一個矮壯，一個瘦高，都穿著舊工裝，叼著煙，腳邊一地菸頭，看樣子來了有一會兒了。前夫正用腳踹門，一下一下的，鐵門哐哐響，整個樓道都在震，牆上震落的灰簌簌往下掉。
陳狗兒走過去。
前夫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認出來了。
“喲，是你啊。”前夫笑了，那笑很難看，露出幾顆黃牙，“上次就是你壞我好事。”
陳狗兒沒說話，站在門口，擋住門。
前夫上下打量他，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從腳到頭，又從頭到腳。旁邊那兩個人也看著他，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煙霧從嘴角漏出來。
“怎麼，還想擋？”前夫往前走了一步，湊到他面前，“今天可不是我一個人。”
他嘴裡噴出來的煙味混著酒氣，燻得人想躲。陳狗兒看著他，沒動。
前夫等了等，見他不吭聲，伸手推了他一把。
“讓開！”
他沒動。
前夫又推了一把，這回用了勁。他還是沒動，腳下像生了根。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有點意外。一個半大孩子，怎麼推不動？矮壯的那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往前走了一步。
前夫臉上掛不住了，回頭衝那兩個人喊：“愣著幹嘛？動手！”
那兩個人上來了。
矮壯的一拳打在他臉上，他頭偏了一下，嘴角破了，血滲出來，鹹鹹的，他舔了舔，沒動。瘦高的從側面一腳踹在他腰上，他踉蹌了一步，撞在門框上，悶哼一聲，又站首了。
拳頭落在他身上，落在臉上，落在肚子上。他蜷起身子，護著頭，往下蹲，最後跪在地上。那兩個人還在踢，一腳一腳的，踢在他背上，腿上，腰上。鐵頭皮鞋踢在肋骨上，悶響一聲，他整個人往前一撲，手撐著地，沒讓自己趴下。
前夫站在旁邊看著，嘴裡罵著：“你他媽算什麼東西？我家的種，我家的房子，你一個野種也敢管？”
周敏在屋裡聽見動靜，開啟門衝出來。看見他跪在地上，被人踢打，尖叫著撲過來。那個矮壯的一把推開她，她摔在地上，額頭撞在牆角，咚的一聲響，血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想爬起來，又被推倒。
“狗兒！狗兒！”她喊，聲音劈了，像被人掐著喉嚨，又尖又啞，整個樓道都是她的回聲。
他趴在地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肋骨那兒傳來一陣劇痛，像有把刀在裡頭攪，他知道斷了，至少兩根。他咬著牙，沒出聲。
他衝她使了個眼色，又往樓道那邊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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