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看著沈靜茹。眼眶裡的水終於沒忍住，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掛在下巴上，亮晶晶的。
“你那時候……怎麼熬過來的？”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鼻音。
沈靜茹想了想，是真的想了想，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沒熬。就那麼過的。他們說是他們的事，我過我的日子。”
她頓了頓，又說：“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們說什麼，跟我沒關係。我過得好不好，跟他們也沒關係。”
周敏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一顆。
沈靜茹伸手，把她眼角那點溼擦掉。手指頭糙糙的，指腹上有繭子，蹭在臉上有點刮，但很暖。
“別哭。不值當。”
周敏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流下來了。一顆接一顆的，止都止不住。她也不想哭，但眼淚就是自己往下掉，像井裡的水，壓都壓不回去。
沈靜茹把她拉過來，抱了抱。沈靜茹的懷抱不軟，肩膀窄窄的，骨頭有點硌人，但有股草藥的味道，苦苦的，涼涼的，聞著讓人安心。她拍了拍周敏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時候哄孩子睡覺那樣。
“你住在這兒，是他帶你回來的。這就是你的家。誰說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鬆開手，看著周敏的眼睛。周敏的眼睛紅紅的，睫毛溼成一綹一綹的，鼻頭也紅了，像只兔子。
“記住了？”
周敏點點頭。這回點得很重，像是在跟自己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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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個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從天這邊鋪到天那邊，像誰把一筐米撒了。院子裡黑黝黝的，只有天上有光。沈靜茹搖著蒲扇，一下一下的，風不大，但剛好能驅走蚊子。
周敏靠在她旁邊，肩膀挨著她的胳膊，不說話。陳狗兒坐在對面，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也不說話。院子裡的絲瓜藤爬滿了架子，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偶爾有一隻螢火蟲飛過去，綠瑩瑩的光一閃一閃的。
沈靜茹忽然說：“狗兒，你聽說了吧？”
她沒說明是什麼事，但三個人都知道說的是什麼。
他點點頭。月光還沒照進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點頭的動作很慢，很沉。
沈靜茹看著他，說：“你怕不怕？”
院子裡靜了一瞬。絲瓜葉子的沙沙聲變得格外清楚。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不怕。”就兩個字，但說得很穩，像釘子釘在木頭上，拔都拔不出來。
沈靜茹笑了，又看周敏。
“你呢？”
周敏想了想，是真的想了想。她的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過了一會兒，她說：“怕。”
沈靜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周敏會說怕。
周敏說：“我怕連累你。”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她說完這話，自己反倒不抖了，像是把壓在心裡的石頭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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