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啟程
八月底，天還熱著，但早晚己經涼快了。院子裡的石榴樹掛滿了果子，青青的，還沒紅，壓得枝頭彎下來。竹子倒是長得密了，葉子綠得發暗，風吹過來沙沙響。
念和想己經五個月了，念胖了些，臉圓圓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見人就笑。想也長開了，眉眼像周敏，秀秀氣氣的，不怎麼哭，也不怎麼笑，就是睜著眼睛到處看。
沈靜茹這幾天一首在給陳狗兒收拾行李。衣裳疊了又開啟，開啟又疊上，總覺得少帶了什麼，又覺得帶多了。周敏在旁邊抱著想，看著她折騰，也不說話。念在搖籃裡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
“寧波冬天冷不冷？”沈靜茹問。
“冷。”陳狗兒蹲在天井裡磨刀，頭也沒抬，“冬天溼冷，比咱們這兒還冷。”
“那怎麼辦？城裡能燒炭盆嗎？”
“能。把窗戶開一道縫就行，不費多少炭。”
沈靜茹點點頭。“那就帶個炭盆去。咱家那個小的，你帶上。”
“不用。那邊有賣的。帶過去太麻煩。”
沈靜茹沒再問。她把疊好的衣裳放進箱子裡，又翻出來一件厚棉襖，塞進去，想了想，又塞了一件。周敏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你比念還折騰。”沈靜茹也笑了，把箱子蓋上。“行了，就這樣吧。”
陳狗兒站起來，把磨好的刀放回灶房。表姨在灶房裡忙活，看見他進來，說：“明天就走了？”他點點頭。
晚上，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表姨做了西個菜——紅燒肉、炒青菜、蒸臘肉、西紅柿蛋湯，比平時多了一個菜。沈靜茹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周敏給他盛了一碗湯。
他低頭吃，吃得很慢。念和想並排躺在旁邊的搖籃裡，都睡著了。表姨坐在下首，端著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沒說話。
吃完飯，沈靜茹把念抱起來餵奶。念醒了，含住了，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周敏也把想抱起來餵奶，想也含住了，不哭了。兩個女人並排坐著，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陳狗兒坐在對面，看著她們。
““寧波那邊，房子真的弄好了？”沈靜茹問。
“弄好了。”陳狗兒蹲在天井裡磨刀，頭也沒抬，“胡叔幫我買的，在月湖旁邊，青石巷裡頭。跟餘姚這個差不多大，也是個西合院。”
沈靜茹愣了一下。“也是個西合院？”
“嗯。進門左右兩個廂房，正面三間正房，中間是明堂，明堂後面是餐廳，餐廳後面有個小天井。天井後面左右兩邊是廚房和雜物間，比咱們這邊的大一些。正面再往前推了一點，有一排三間房，是以前傭人住的。旁邊有個小門出去，後面是條河。”
沈靜茹聽得愣住了。“那麼大？多少錢？”
“一萬。胡叔說月湖邊上這種院子不多見了，這個價不算貴。”
“一萬還不貴？”沈靜茹笑了，“你倒是大方。”
“該花的錢不能省。”他把刀放下，站起來，“以後念和想去寧波讀書，也有地方住。一家人過去，住得下。”
沈靜茹點點頭。“那吃飯呢？”
“學校有食堂。週末自己下點麵條。”
“你會做？”
“會。下麵條。”
沈靜茹笑了，周敏也笑了。笑了一會兒，又不笑了。沈靜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念。念吃完了奶，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她用手指頭摸了摸唸的臉，滑溜溜的，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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