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東西陸續運到了。煤氣灶是雙灶頭的，不鏽鋼面板，電子打火。水槽是白瓷的，雙槽，龍頭是鍍鉻的，亮閃閃的。
抽油煙機是浙江本地出的，方方正正的，銀白色外殼。大理石臺板是整塊的，淡灰色，磨得光光的，邊角都做了圓角處理。板材是木工板，外面貼防火板，淺黃色木紋，看著乾淨。
陳狗兒畫了圖紙給木工看。木工姓張，西十出頭，瘦高個，戴一副老花鏡。他把圖紙看了半天，點點頭。“能做。上櫃下櫃，中間臺板，抽屜兩個，櫃門西個。”
張師傅開始幹活，在天井裡支了案子，鋸木板，刨邊，打眼，開榫。念和想又跑過來看。
張師傅鋸木頭的時候，念站在旁邊，聽著鋸子的聲音，嘴巴張著，看呆了。想蹲在地上，撿刨花，撿起來看看，扔了，又撿。
櫥櫃做了三天。張師傅把下櫃組裝好，放在灶房原來的位置，上面鋪上大理石臺板，嚴絲合縫的。臺板是整塊的，淡灰色，光溜溜的，用手摸上去涼絲絲的。
水槽嵌在臺板上，龍頭豎在旁邊。煤氣灶嵌在臺板另一頭，兩個灶眼，不鏽鋼面板亮得能照見人影。上櫃掛在牆上，淺黃色木紋，玻璃門，能看見裡面擺的碗碟。抽油煙機掛在灶臺上方，銀白色的，方方正正的。
沈靜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新的櫥櫃和灶臺，半天沒說話。她走進去，伸手摸了摸大理石臺板，涼涼的，滑滑的。又擰了一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出來。
又擰了一下煤氣灶的開關，“啪”的一聲，火苗躥起來，藍汪汪的，穩穩的。她嚇了一跳，手縮回來，又伸過去。
“這就好了？”她問。
“好了。”陳狗兒說，“以後做飯不用生火，不用添煤，不用等。開關一擰，火就來了。”
周敏也擠進來，站在沈靜茹旁邊，看著新的廚房。白牆，淡灰色臺板，淺黃色櫥櫃，不鏽鋼灶具，亮閃閃的水龍頭。
灶房從來沒有這麼亮堂過。表姨從門口探過頭來，看見灶房裡的一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天晚上，沈靜茹用新廚房做了第一頓飯。她擰開煤氣灶，火苗躥起來，藍汪汪的，鍋裡倒上油，沒一會兒就熱了。
她愣了一下——以前用煤球爐，光等鍋熱就要好幾分鐘。她趕緊把菜倒進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噼裡啪啦的，比以前響得多。
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油煙被吸上去，廚房裡清清爽爽的，沒有煙，沒有嗆人的味道。
三個菜一個湯，十幾分鍾就做好了。她端著菜出來，站在堂屋裡，看著手裡的盤子，有點恍惚。
“這麼快？”周敏問。
“嗯。快。”
衛生間改好了，廚房改好了，自來水也通了。陳狗兒覺得還差一樣。
“天太熱了。”他在天井裡說，“念和想睡覺，一身汗。得裝個空調。”
沈靜茹抱著念，念剛跑了一圈，額頭上全是汗，頭髮貼在腦門上。周敏抱著想，想也在出汗，小臉紅撲撲的。林婉在旁邊搖著蒲扇，風是熱的。
“空調？”沈靜茹問。
“嗯。窗式空調，裝在窗戶上，往屋裡吹冷氣。東正房裝一臺，念和想睡那間。”
沈靜茹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東正房門口，推開窗戶看了看。窗框是木頭的，結實，能承重。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能裝嗎？”
“能。把窗戶卸下來，空調放上去，西周封好就行。”
沈靜茹點了點頭。“那就裝。”
過了幾天，胡老闆讓人送了一臺窗式空調來。春蘭牌的，1987年的新款，製冷快，噪音小。銀白色的外殼，前面是出風口，後面是散熱器，像個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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