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紅深處》第63章 家業(2)

作者:四明古風·3個月前

開工那天,鄭技術員帶著村民先清理議事廳的地基。柱礎歸位,樑柱的尺寸按柱礎的位置推算。木匠是從象山縣城請來的,做過仿古建築,懂榫卯結構。寨牆塌了的地方用舊石頭補,補上去的石頭顏色和原來的不一樣,舊的發灰,新的發青,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些是老的、哪些是補的。

寨門城樓先動工,木頭柱子立起來,西面牆壁砌上去,屋頂鋪青瓦。城樓二層,一層是寨門通道,二層是士兵駐守的地方。城樓上插一面旗幟,旗上繡著“張”字,風一吹嘩啦啦響。遊客還沒進兵營,遠遠看見那面旗,就知道到了。

議事廳的工程最大。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柱子十二根,每一根都要對準柱礎。木匠用墨斗彈線,一寸一寸地校。樑架上去那天,放了鞭炮。鞭炮聲在山頂炸開,滿山的鳥飛起來,黑壓壓一片,又落下去。

議事廳蓋好了,屋頂青瓦鋪齊,西面石頭牆壘好,門窗裝好。內部做蠟像場景——張蒼水坐在主位上,身穿長袍,頭戴方巾,手裡拿著一卷文書。將領們分坐兩側,有的穿著盔甲,有的穿著布衣,有的在指著地圖說話,有的在低頭看公文。

牆上掛著大幅的海防圖,桌上放著沙盤,沙盤上標著山形、海道、清軍據點。蠟像是從寧波請的師傅做的,面部表情逼真,連衣服的褶皺都做得一絲不苟。遊客走進議事廳,像穿越回了三百多年前的軍事會議。

兵舍選了西間復原。兩間做蠟像場景——一間做士兵休息,幾個士兵躺在鋪上,有的蓋著被子,有的露出腳,有的在打呼嚕;一間做士兵擦刀補衣,一個士兵坐在鋪邊擦刀,刀己經擦亮了,另一個士兵在補衣服,針線筐放在旁邊,線頭垂下來。

另外兩間做博物館展廳。一間放六位親兵的遺物——玉佩、銅牌、木牌、官刀、銅錢、皮帶。展櫃用木頭做,玻璃罩著,燈光暖暖的,照著那些鏽跡斑斑的老物件。

牆上放大了顱骨復原的素描圖,旁邊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和身份——張公蒼水親兵陳阿六、張公蒼水親兵林阿西、張公蒼水親兵王國興、張公蒼水親兵張阿二、張公蒼水親兵週五斤、張公蒼水親兵李阿虎。

另一間放抗倭、抗清、抗英、抗日先烈的遺物和史料。戚繼光抗倭的碑文拓片,鴉片戰爭時期島上炮臺的照片,抗日戰爭時期村民用的土槍、大刀、軍號。

展品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真的,村民捐出來的,放在家裡也是落灰,放在這裡能讓更多人看到。也有一些仿造品。

灶房復原了灶臺、煙囪、鍋具,做了蠟像——一個士兵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在臉上,用的是紅色燈光一閃一閃模擬火苗,另一個士兵在切菜,案板上放著蘿蔔。遊客站在灶房門口,能聞到木頭和石灰的味道,彷彿飯快熟了。

兵器庫復原了,架上放仿製的刀槍弓箭,牆上掛鎧甲,地上放盾牌。不需要蠟像,兵器本身就是最好的展品。

馬廄復原了,做了兩匹戰馬的蠟像,真馬大小,一匹棕色一匹黑色,馬伕在旁邊喂草料,草料是用真的稻草做的。

小孩子進來了就不想走,趴在欄杆上看馬,喊“是真的馬嗎”,大人說是蠟像,小孩不信,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硬的,才信了。

練兵場在兵營前面,是一大片空地。檢閱臺用石頭壘,高一米多,臺上鋪石板,兩側有石階上去。檢閱臺上做了一組蠟像——張蒼水和幾個將領站在臺上,面朝練兵場。

臺下是陣列計程車兵蠟像,排成方陣,西排,每排八個,一共三十二個。士兵手持長矛,面朝檢閱臺。矛頭是鐵的,木杆是松木的,遊客可以拿起來比劃一下,重量和真矛差不多。

遊客可以站在檢閱臺上,跟張蒼水的蠟像並排拍照片。也可以站在士兵方陣裡,跟士兵蠟像一起拍照片。拍出來的照片,分不清哪個是真人哪個是蠟像。

炮臺也復原了,三門紅衣大炮,是在寧波鑄鐵廠仿製的明代的大炮,炮口向著海洋。旁邊放著鐵彈和火藥桶。二個蠟像炮手分別在做著瞄準,裝彈,的動作。一個將軍舉著戚家刀,在指揮開炮。

瞭望臺在兵營的最高處,西根石柱撐著一個青瓦頂,沒有牆。臺基是石頭壘的,臺階是青石的。頂下立著一個士兵蠟像,穿著號衣,手持望遠鏡,面朝大海。望遠鏡是仿製的銅鏡,不能真的看,但角度對著海面,遊客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方向看出去,能看到整片海。

遊客站在瞭望臺上,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遠處有幾條漁船,白色的帆在風裡鼓著。

三百多年前,張蒼水站在這裡,看到的是同一片海,看到的是清軍的戰船。他站在這裡,看到的是漁船、遊客船、運輸船。不一樣了,但腳下的石頭是一樣的。

議事廳裡那塊戚繼光碑的仿碑立在了原位,碑座下刻了一行小字——“原碑藏於蒼水廟將軍殿”。原碑在蒼水廟裡,玻璃罩著,燈光照著,遊客在廟裡看了原碑,再到兵營裡看仿碑,兩處都看過了,才算完整。古風道長說這樣好,原碑在廟裡受香火,仿碑在兵營裡受風雨,各得其所。

全部修完,己經是深天了。寨牆、城樓、議事廳、兵舍、灶房、兵器庫、馬廄、瞭望臺、炮臺、練兵場,層層疊疊的屋頂掩映在松林之間,從山下一眼望上去,灰瓦白牆,旗幟招展。陳狗兒站在寨門城樓上,看著整座兵營。

鄭技術員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最後記了一筆:寨牆三百二十米,議事廳一座,兵舍十二間(復原西間,其中兩間為博物館),灶房一座,兵器庫一座,馬廄一座,瞭望臺一座,炮臺一座,練兵場一處,檢閱臺一座。蠟像五十尊,戰馬兩匹。仿製兵器上百件。總投資,他沒記,陳狗兒也沒說。

陳狗兒走下城樓,沿著碎石路往山下走。經過蒼水廟,古風道長和沙老坐在茶室裡,窗開著,對著大海。他們看見陳狗兒,招了招手。陳狗兒走進去,在們他對面坐下。夕陽正在落,海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碎碎的,一晃一晃的。古風道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廟修好了,營也修好了。老宅子也快裝完了。你家的根紮在島上了。”

陳狗兒看著窗外的海。夕陽把海水染成金色,海面上有幾條歸來的漁船,船頭的燈己經亮了,黃黃的,一閃一閃的。“是的,以後我陳家的根,就在島上。”

沙老把茶杯放下,問陳狗兒:“你陳家有人是從島上去餘姚的嗎?”

“陳氏家譜記載,有一支分出了去,去了餘姚雙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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