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的人還在議論。
“什麼是藏鋒局?”
“這麼說罷,你瞧那說什麼欺人太甚的女修,那可是個秘境裡的狠角色,不輕易顯露鋒芒,手上那幾個陣盤幾個小旗子瞧著平平,說什麼這不會那不會的謙虛,可一旦啟動陣法,往往一擊必殺,殺不了,也能困死對手……陣法一道的殺機,不就是隱藏在一些不起眼的破爛材料佈置上麼。”
“隱而不露,暗藏殺機,便是比較陣法一道的藏鋒局了,紫薇幻境為這次大比鉚足了勁兒,連比試取得名兒也比從前威風。”
說起藏鋒,旁邊也有第一次來參加的宗門,給弟子們科普這回參賽的幾個專案名字。
“那丹道的比試,則定名為百草劫,符道的比試定為筆紋靈,這屆仙門大典此三道拔得頭籌者,三絕冠的名號,也定的風雅。藏鋒局摘冠的叫隱龍首,百草劫勝出者叫回春魁,筆紋靈優勝者叫御符子……”
幾個宗派弟子聚在一起,眼神放光,滿臉嚮往。
“新一屆的仙門魁首和三冠王,甭管是誰,頂著這三個響噹噹的名頭七十年,那真是走到哪兒都是人群焦點,少年天驕,意氣風發到極點了!”
仙門大典來的多是少年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合,眼神充滿了對那即將誕生、擁有著三個耀眼稱號的少女或少年的憧憬與羨慕。
老一輩聽著這些議論,雖不至於覺得尷尬,但已過了會為這些激動憧憬的年紀。
客棧二樓角落,幾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圍坐衣著,茶煙嫋嫋,氤氳了這些人帶著歲月痕跡的面容,方才年輕修士熱烈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他們耳中。
一個身著青衣道袍的老者,低聲重複著幾年三絕冠之名,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嘴角不由牽起一絲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被某種遙遠的追憶觸動。
“聽聽這些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一個比一個氣派,虛名罷了……”
“我們當年不也是如此?”一位衣著講究的老嫗,帶著幾分沙啞的語調,從喉間發出一聲輕嘆,“這熱血,這銳氣,這位虛名浮利拼盡全力的勁兒,才是年輕人嘛。”
“我們這些壽命將盡的老骨頭,早已過了為這些心潮澎湃的年紀,這壽劫和突破境界的緣分在何處,才是你我心頭事。”一位閉目養神的老者睜開眼,望向樓下。
“道途漫漫,終究要靠這樣的小傢伙去傳,去闖,若無這點為名為冠爭個高低的勁兒,豈不是太過暮氣沉沉?少年意氣,如朝露,似薪火,多好啊……好端端提什麼壽劫,我就不愛聽!”一位側著頭,一直用純粹的,欣賞的目光望著樓下眾人的老嫗,帶著笑意開口。
碧玉釵簪在她的白髮上,那簪子通體溫潤,無聲映照著她未曾被歲月磨滅的風華,她的眼神那樣柔和,沒有一絲長輩對後輩慣有的審視和說教。
“便是枯藤老樹,我也樂見新竹拔節,這青出於藍的盛事,就是我的心頭事,多看幾回,我這把老骨頭,都沒那麼沉了,心裡鬆快~”
“哈哈哈,凌波長老說的是……花無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茶水輕輕盪開漣漪,將老修士們投入杯盞的身影襯得有些模糊。
眾人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品著茶,或有人微微挺直了脊背,悄然聽著大堂中屬於年輕人的喧囂與夢想,在“後來者”的蓬勃生機裡,彷彿也看到了自己早已遠去,同樣熱鬧的倒影。
*
這廂,抽完籤的凌雲宗弟子終於陸陸續續從山峰下來。
光玉峰滿山遍野的綠意,少有鮮花開放,碧色染就別樣的風景,凌雲宗大部分弟子都是滿意的,比起自家山巔常年冰雪覆蓋的荒蕪,外頭佔了個新字,便多出無數趣味。
方才眾人因紫薇幻境的無恥行徑頗為不快,此時見新生的枝葉在陽光中舒展,層層疊疊在風中攢動成一片生機勃勃的林海,將細碎跳躍的光斑,暖暖和和落在身上,心中便也放晴了。
大夥都不是頭回和紫薇幻境的修士打交道,對方不折手段爭勝這點就沒變過,只是這回大典盛會搞這種事,臉都不要了,多少叫人咋舌,說意外,倒也不是很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