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唯一的弟子吧。”太澤帝的目光投向侍立在無崖道君身後的年輕人。
無崖道君拍了拍一直攙扶著自己的弟子,這弟子便應聲出列,步伐輕捷無聲,如同林間小鹿,抬起頭時,容顏俊秀,天生帶著三分笑意,氣質比他師父無崖道君更顯溫和,彷彿能無聲無息浸潤人心。
“晚輩鹿雅,見過陛下。”他躬身行禮。
“自即日起,你便是太子太傅,兼領國師。常駐碧波宮,為太子講習道法玄理。”太澤帝的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決斷,他看了一眼無崖,“一則,全朕與無崖道友相交之誼,二則,藉此良機,昭告天下同道,瓊崖谷與太澤,道門同心,互為臂助。”
鹿雅行禮,聲音清朗堅定:“晚輩謹遵陛下法治,必當竭盡所能,輔佐太子殿下,不負陛下所託,不負瓊崖谷與朝廷結盟之義。”
無崖道君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頷首道:“陛下盛情,瓊崖谷銘感五內,小徒能得此機緣,亦是宗門之幸。”
師徒二人相視一眼,無崖道君揮揮手,雅鹿便退了下去。
殿內沉寂了好一會兒。
只有龍涎香的青煙嫋嫋升起。
“那麼,是她了?”
短短五個字,沒有主語,沒有明指,無崖道君面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彼此眼神交匯見,一切已不言而喻。
“是,陛下。”
太澤帝徐寰再次看向女兒,姬蘅的目光對向父親的雙眸。
那是一雙精明銳利,充滿灼熱的期盼眼神。
“好孩子。”
姬蘅對父親的目光感到十分害怕,咿咿呀呀了幾聲,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哭了很久,誰哄也不行,手忙腳亂的太澤帝將她遞給奶孃,之後奶孃將她帶回母親懷中,她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睡著了。
睏意讓公主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時,凌波以靈氣構造的鏡面不斷震盪。
凌波不願讓人探知公主太多私隱,只在可能存在的蹊蹺和令公主感到恐懼、記憶深刻的地方停滯,讓搜魂展現的記憶畫面,更加清晰。
她命不久矣,即便知曉真相也很難報仇,讓在場的人共同看搜魂展現的回憶,也有自己的私心。熊島中立,柳月嬋即便化了假名,但凌波前陣子去過仙門大典,聽了一耳朵關於凌雲宗的議論,雖沒有看完擂臺全程,但也知道柳葉究竟是誰。
只是對方有意隱瞞,她自然假作不知。
不然也不會再紅衣女子說出那樣明顯的假名時,毫不在乎。
眾人都在太澤帝最後的話語中覺察出幾分蹊蹺,紅鶯嬌更是忍不住扯了扯柳月嬋的袖子,只是無人開口,靜靜看著鏡中回憶不斷倒轉……
*
承天殿簷角下凝結的冰錐,被姬蘅掰掉了十四根,倏忽便是十四載。
作為太澤最璀璨的明珠,在萬千寵愛中長大的姬蘅公主,天生便帶著一種暖陽般和煦的氣息,所過之處,連最威嚴的侍衛嘴角也會不自覺地放鬆,最膽怯的宮娥也能在她明媚的笑容裡抬起頭。
她與皇后同住的鳳來殿,時常有不速之客降臨。
有時是春日的燕子,有時是盤旋的鷹,飛禽斂翅落在她的肩頭,就連啁啾聲都顯得歡快,御花園裡如梅花鹿這等走獸蹭她手心的果脯時,平日裡的機警也不復存在。池中肥碩的鯉魚,也會在她憑欄時聚攏,討要幾粒魚食。
救下宮女,對她而言也是不足掛心的事情,不管多麼猙獰醜陋的妖怪,她都不會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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