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儀語無倫次,陷入巨大的痛苦與矛盾之中。
柳月嬋沉默,她知大師兄為柳如歡耗費了多少心血,尋靈藥延壽,替他補償那些在秘境中被奪走寶物的同門,耽擱修行,受師父責罵亦無悔,這些年大家能勸的,都勸過了,親情執念如此,到了今日,被至親之人以最惡毒的話語穿心,縱是再想勸,若大師兄自己不冷靜下來想明白,也是無用。
“師父關我在此……他不明白!他從來都不明白!”柳如儀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憤,“他只知宗門規矩,只知大義滅親!可他知不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親人!”
柳青旋和柳月嬋心中暗歎。
師父將他關起來,或許正是看出他已道心失守,極易行差踏錯,此舉實為保護。可惜,陷入執念的人,是看不到這一層的。
洞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位約莫二十歲年紀,薄眉紅唇的高挑女子提著食盒立在風口,眼圈通紅地望著他,正是大師兄的愛人青鸞。
匆匆與柳月嬋點了點頭,她走到近前。
“師兄……”青鸞聲音微顫,“我熬了靈米粥,放了些靜心幫助調息靈力的藥材,你用些好不好?”
柳如儀卻猛然牛開口,聲音冷硬:“拿走,我不需要。”
青鸞手一顫,淚珠滾落,身形搖晃,柳青旋忙上前扶住她,輕嘆一聲,柳月嬋與柳青旋對視一眼,決定離開 ,讓青鸞和大師兄獨處。
“大師兄,保重。”
“青鸞……”柳青旋輕輕拍了下青鸞的手背,放開手。
身後,傳來柳如儀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低低嗚咽聲,青鸞柔聲勸慰的聲音被山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兩個人步下懺山崖,心情愈發沉重。
柳月嬋藉口有事處理,去將大陣圓滿。
她心中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緊迫感,這種感覺在見過師父和大師兄後越發強烈。
她悄然握緊了袖中一枚溫涼的陣符,那上面鐫刻的紋路,與她遍佈宗山的無數陣眼,無聲共鳴。
風更急了,吹得柳月嬋的衣襬獵獵作響。
烏雲,正在天際悄然匯聚。
*
夜色如墨,潑灑在凌雲宗連綿的山巒之上。
白日澄洗乾淨的天空,此刻暗沉沉地壓下來,星子稀疏,月影朦朧。山風比白日更烈,將這雪夜,襯得愈發孤寂清冷。
柳月嬋靜坐於自己小院中,窗扉微開,任由寒涼的夜氣湧入。
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虛划著,腦海中不斷推演著白日所見……
蕭戰天的詭異,柳如歡的背叛,渾天儀投影的玄奧之處,師父的催促,大師兄瀕臨崩潰的執念。
這些碎片像一幅巨大拼圖的邊角,隱約指向一個模糊卻令人心悸的輪廓。
她重生歸來,佈陣於無聲,本以為能搶佔先機,可那無形的厄運,似乎仍以一種更詭譎、更隱蔽的方式,纏繞著宗門,甚至隱隱朝著一些她預料不到的方向而去。
驀地,她虛劃的指尖微微一滯。
並非聽到了什麼,也非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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