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鶯嬌瞳孔微縮,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紅姑的延壽,還有她在仙門大典時猜測過的火種之事,反覆在紅鶯嬌心頭拉扯,瞬間的悲慟、茫然、亦有某種還是來了的塵埃落定之感,都在這一刻爆發,紅鶯嬌咬緊了牙根,才沒讓自己露出悲色。
她突然回憶起上輩子紅姑臨終前和她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些穿插在兩世之間,娘和她之間,關於喜喪的約定。
——凡人百年而亡,是喜喪。
——到時可不許哭哭啼啼。
上輩子她做到了。
娘走的很安心。
這輩子因為她總說想當聖女,反倒是惹得娘掉了幾回淚,說過幾句不捨她的話。
這是上輩子沒有的。
這一點,一直讓紅鶯嬌感到內疚。
無論這輩子有怎麼樣的變數,賺來的這一世,她還是會做到。
所有翻湧的情緒最終化為紅鶯嬌臉上一個近乎頑劣的、嬉皮笑臉的表情,她反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揚高,帶著刻意的歡快:“娘!決定啦?那我可要給你大辦了!”
“辦喜喪!”
“請西南最好的曲班子,吹拉彈唱,擺最大的席面,熱熱鬧鬧地送您!”
紅姑聞言,果然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扭頭對赫蘭奴道:“瞧,我說的沒錯吧,哪個要哭哭啼啼了,我閨女,懂我!”
笑聲在地宮中迴盪,衝散了原本的沉悶。
“真是孃的乖寶!好歹沒忘記娘從前的囑咐!”
“這戲班子、大席面,可說進娘心坎兒裡了!等娘閉眼後,正是要大辦呢!讓大家都來,沾沾喜氣!”
母女倆相視而笑。
都將最深的不捨與悲傷壓在眼底最深處。
紅姑的這個決定,讓紅鶯嬌因柳月嬋轉修無情道而紛亂的心,被至親將要離開的不捨覆蓋,令她無暇甚至再一次迴避了有關感情上的深思。
甚至有幾分慶幸,師父赫蘭奴,也絕不會允許她在此時離開地宮。
當晚,她央求紅姑和自己留在地宮。
將頭埋在孃的懷裡,紅鶯嬌緊緊抱著紅姑。
紅姑笑她:“怎麼了,不是說好了,要開開心心的嗎?”
“娘,我……”紅鶯嬌想坦誠自己的重生,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
她是死了才回來的。
現在說了,除了讓娘更擔心自己,沒有任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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