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都多少年了,那群小妖竟還敢來,哼!”那討論的漢子重重錘了下桌,“上趕著找死!咱們北都城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妖族雖開智難,但以人為食,人人得而誅之,又因著千年前太澤帝率領人間各地修者,斬下妖王亢金龍的頭顱,大敗妖族,太澤遺民與妖族,早已是血海深仇,每隔幾十年,便有那殘存的妖獸往太澤境跑,這類小妖能力不強,成群結隊而來,往往不向修者下手,僅在民間殺戮,悍不畏死,只求太澤境一方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幾年妖族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如今,竟連咱們北都城都敢來了,往日里,可沒這種事。要我說,年年開什麼仙界大典呢?將人召集著,把那些妖族趕盡殺絕才是正經事!”
“噓,小點聲。那都是修者們的事情,你作死啊……”
“咱們太澤,是後繼無人……若是太澤帝在時,一呼百應,道門之首的位置,如何輪得到那小小的紫薇幻境!”
市井裡議論聲不絕。
柳月嬋聽了一耳朵,在市井嘈雜聲中,提著酒壺,掏錢付了賬,小跑著回保嬰堂。
等到了保嬰堂附近,敲開鄰居的門,將那酒壺遞給了門口的老嬤嬤,這看門的老嬤嬤輕輕摸了把柳月嬋的頭,塞給她兩個銅板,“好孩子,我就好這一口,你還念著送來,辛苦了。”
“不辛苦,好些時日沒見嬤嬤,我也想跟您說說話呢。”柳月嬋眯眼聽屋裡傳來的小兒哭喊聲,“嬤嬤,可是主家添丁?好大的嗓門。”
守門的嬤嬤笑道:“是咱家馮大老爺,昨夜新得了個大胖孫子,可稀罕著呢!說來也奇怪,怎麼這會兒哭的這麼厲害了……”
略寒暄幾句,老嬤嬤關了門。
柳月嬋若有所思看著這馮家的圍牆,順著牆根略走幾步,果然瞧見了幾顆老鼠屎的痕跡,前幾日修者來過後,保嬰堂這條街的人便安心多了,老鼠嘛,本就到處都是,幾顆屎也引不起什麼注意。
馮家這孩子,柳月嬋為了算他出生的時辰,已經三宿沒有睡好。
昨晚上她隱約聽見隔壁喊大夫的聲音,可沒聽見孩子哭聲,心中便有了個猜想。
今日藉著打酒一探,果不其然。
馮家是這條街最神秘的一戶人家,家門常年關著,去年剛搬來,神神秘秘,說是做生意,但只有男人在外走動,女主人家極少出門。
關著門,孩子的哭聲一絲不露。
門一開啟,那哭聲震天的響。
這馮宅裡頭,只怕已經布好妖瘴了,可惜她手中尚無冰心蓮可用,這般濃郁隱蔽的妖瘴,又有那麼多小鼠妖故意抬花轎於城中亂人耳目,難怪北都城的修者沒能查出這妖孽真正藏身所在。
柳月嬋想著自己幼時在保嬰堂,也正是這姓馮的人家生子後,保嬰堂的孩子便陸陸續續得了怪病,臉色發青。若是按照重生前的時間推算,三日後,她就該因著銅錢快攢夠了,於黃昏時分偷溜去書店看畫冊,順便跟紅鶯嬌吵一架。
待又一日,保嬰堂的蝙蝠會咬她一口,妖氣灌體,激發她靈臺中的行雲無定之象自主護體,被凌雲宗大師兄柳如儀的探靈盤發現蹤跡,前來找人,正好撞破一道煞氣黑影從馮宅擄了柳月嬋張嘴欲吞。
這已成氣候的黑影,正是妖族有名的虛日鼠。
越是血脈強大的妖族,越難產下子嗣。妖鼠中,虛日鼠若想順利降生脫胎換骨,需得有“老鼠嫁女兒”的儀式,選一戶跟虛日鼠同時辰降生的人類嬰孩,與貓為媒,花轎抬虛日幼鼠繞嬰孩之家三日,待禮成,因著嬰非女,嫁為虛,是為“騙天婚”,虛日鼠頃刻張口食嬰,再食貓,腹生虛日妖珠,蛻骨轉生,妖力大漲。
儀式一成,便可達修者金丹期修為,幾乎能與各家道門長老一敵,十分棘手。
太澤境民眾生死皆登記在冊,若是哪家的孩子無端丟了命,頃刻便有人來查。可當初,這馮家的嬰孩,一直沒死,拖了整整七日,這才忽然沒了氣。重生前,大師兄便將這虛日鼠的狡猾,向她解釋過,歸根結底,那孩子其實早死了,只是被妖鼠藉著頻頻飛來的蝙蝠,引了保嬰堂孩子們的生氣,續了馮家孩子被吃空的皮囊胎。
柳月嬋看著牆根這些老鼠屎痕跡,陷入回憶。
當年大師兄為了保護她,將她救下後,沒能及時追虛日妖鼠,妖鼠見北都城的修者漸多,也不敢久留,溜的極快,後來給凌雲宗找了不少麻煩,一直到七十年後,才被她跟紅鶯嬌、蕭戰天一起斬於瓊崖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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